“蕾切尔”小姐
下一秒就要涌出泪水。玛丽丝最受不了她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卷发:“等你弹会了平均律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我就送你一本推理小说,好不好?”阿米莉娅眼睛一亮,明显是同意的。

    “那么就开始吧。先练一遍C和声小调三度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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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阿米莉娅早已进入梦乡,安稳地呼吸着,似乎是梦到了有趣的事情,红润的脸上漾起一朵小小的微笑。玛丽丝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下楼。

    “先生和夫人都睡了?”楼梯口的苏珊举起蜡烛,例行在睡前检查所有房间的窗户有没有关好。

    “是的,你去休息吧,我还要做点针线活。”苏珊道了声晚安,走向侧房用人的住处。玛丽丝则在壁炉旁的软木椅上坐下,借着煤油灯的光端详着手中的活计,斯坦福夫人要求她在一件晚礼服的的领口加一小层花边。她绣着细小的花纹,一边想到热闹而繁华的舞会,虽然她很少参加。

    思绪似乎越来越远,好困。玛丽丝阖了阖眼睛休息一下,给自己倒了点咖啡,却意外发现咖啡壶下面压着的旧报纸——是下午茶后自己随手放在一边的那张。原来是1882年的,玛丽丝想起阿米莉娅谈起推理小说时的神色,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爱怜之情。可能自己对她太苛刻了吧,玛丽丝想到,条条框框又有什么关系呢?阿米莉娅会是个很可爱的淑女的。于是她想象了一下阿米莉娅那撅的能挂起茶壶的小嘴,轻轻笑了一声。自己在她那个年纪时也喜欢看这种惊心动魄的小说,现在呢?可能之前的同学都有孩子了吧。她叹口气,小心地抚平报纸的皱角,仔细辨认着被水晕开的铅字找到那篇《血字的研究》。这应该是连载的文章,小标题写着第三章《劳里斯顿花园街命案》:

    我承认,这确实令我大吃一惊。我同件那套理论的实践意义又次得到验证我对他的分析能力因此转而大为钦佩:但是我心中仍然暗藏疑虑……①

    玛丽丝已经很少可以读到这种推理小说,但她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接受了这种所谓淑女不该读的读物。应该不是所有推理小说都像这样,她在心里和自己争论。她记得爱伦·坡,记得加博里约,那些故事看上去从来都不会是真实的,可是这篇呢?这看上去就像一位老朋友在娓娓而谈,没有那些二流诗歌华丽而没有必要的词藻,也没有其他小说过分的夸大。特别是对于尸体描写的那段冷静而不失悬疑气氛,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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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敲过十二下,玛丽丝一下从文章中惊醒。不知什么时候她己被深深地吸引,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盘旋在她的脑海。她第一次从小说中感到如此的真实。是的,她读过狄更斯,读过那些历史小说,但它们似乎也没那么具体,因为这位医生的叙述是如此活灵活现,让人似乎一下子就可以从人群中认出那位福尔摩斯先生,这是多么奇怪!这是玛丽丝第一次希望一本小说不是虚构。她垂下头再次读着倒数第二节:

    他刚到门口,又转过身说道:“rache是德文,意思是‘复仇’,这就不要白费时间去找什么蕾切尔小姐了。”②

    玛丽丝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和激动了,她悄悄溜进阁楼,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在报纸堆中翻找着,希望找到《血字的研究》其他的章节,可是除了一身灰外什么都没有。她推开窗户,让海风吹散阁楼里发霉的气息。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没错玛丽丝没有熬通宵而是英国夏天天亮早),为了白天能精神饱满地喝下午——精神饱满地教学,她也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满心好奇福尔摩斯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①②:引用自《血字的研究》,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