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雷动道君归元
狂的雷暴震得起伏的。

    只见苍雷在山间跳跃,不消片刻,雨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雨脚细密如注,被风卷着冲刷路面,像是要刮下一层。

    “停。”

    在一次剧烈的颠簸后,季逍喝令停车。迟镜被晃得脸色惨白,死死摁着心脏,总算顺了口气。

    他顾不得许多了,整个人脱水似的,依在季逍胸前。隔着一层衣料,年轻有力的心跳压过了令人惶恐的雷雨声,传来难得的安全感。

    迟镜使劲裹紧披帛,仍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激得发抖,蹭着身侧人的胸膛,感到了明显的僵硬。

    季逍微皱着眉,不过并未推开他,也未抱紧他,只是垂眸轻轻道:“迟仙长……您不能再忍耐片刻么。如此这般,若是让谢道君得知,我当如何?”

    迟镜一介废人,岂当得起“仙长”二字。

    他哆嗦着直起身,季逍才道:“您刚才说,师尊怎么?”

    迟镜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不太好。回去吧,他是不是回续缘峰了?”

    季逍颔首:“是。今日多位高人论道,师尊难得回了一趟宗门。只是您要外出,他便事先嘱咐过,不必打扰您的安排。”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迟镜没来由地焦虑,好像细小的刀片不断刮过心扉。他说完又后悔了——徒弟听从师尊的安排多正常呀?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季逍。

    世人不知他和谢陵的真实关系,因谢陵婚后第二天,就和往常一样除祟去了。而迟镜是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草包,所以天下人认定,迟镜就是给谢陵当炉鼎的,被用废之后,肯定落得个扫地出门的下场。

    其实、其实他们……

    迟镜张口欲言,但和季逍能说什么呢?解释不了的。

    总之,他和谢陵之间虽无恋慕,却有些别的东西。即便不是迟镜做主乐意的,也维持了百年之久。

    要说他对谢陵毫不在意,必是骗人。谈不上要死要活,但难免心焦。

    季逍注视着他,意味不明地道:“我还以为,您与师尊无甚情意。”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这干什么呀?快叫他们赶车——”

    迟镜越发急切,可季逍似乎领会不了他的意思,片刻不语。奇怪,素来善解人意的首席大弟子,会如此迟钝吗?

    终于,季逍不紧不慢地转头,下令驱车。

    车轮再度滚动,因山雨过盛,旁边一尺即是万丈悬崖,只能缓缓前行。

    迟镜顾不上挨淋了,撩起车帘,看还有多远到山门。不看倒好,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的临仙一念宗,竟像整个宗门都在历劫一般,笼罩在天灾似的雷暴里。电闪龙蛇,狂舞肆虐,天地一次次被映照得发白,万壑失声,千山失色。

    细密的水珠扑满迟镜的眼睫,发鬓也染湿了,流下细细水痕。衣领紧贴锁骨,阴冷如刀,但他全不在意。

    以前不管惹出多大乱子,都有谢陵兜底——此时此地,迟镜却如此惶然,好似刹那之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基石。

    他一眼不眨地望着视野尽头,突然,一点寒芒自远山飞起,直冲九霄高处。

    深青色的剑影、挥洒出漫天晚霞般的剑气,迟镜立即认出,那是自家道侣的本命剑,修真界威名赫赫的神兵——青琅息燧剑。

    谢陵在那里……谢陵释出了他的仙剑!

    雷劫如同活物,愈发兴奋激昂。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落下,乌云中似有群魔怒吼,万军来战,全部倾泻在一柄剑上。

    一声悲鸣远扬,震荡万里山川。

    为修真界斩下无数邪佞的青琅息燧剑,此刻轰然粉碎。

    迟镜亲眼目睹了一切。

    两股巨力相撞,制衡消弭渐散。风停了,雨息了,乌云迅速退去,雷电如未曾来过。

    天空被淬炼了一遍,像一汪明净湖泊,澄澄金光积余在西边,原来此时仍是黄昏。

    直到很多年后,迟镜都忍不住后悔。

    那天本不该贪玩,不该晚归,不该和季逍拖延……如果早回宗片刻,会不会结果有所不同?

    听说青琅息燧剑裂成了千万片,随风雨葬在燕山的潺潺长河、萋萋草木中。

    年仅七百岁的谢陵谢折山,似流星照夜、昙花一现,骤然陨落了。

    为了护住临仙一念宗,他孤身一人,硬抗了三千雷劫。

    修真界第一金丝雀迟镜,一夕之间,变成了辈分地位最高、继承遗产最多、绯闻流传最广的修真界第一未亡人。

    此名号太过难听,迟镜本人不认。然而自那之后,他变得炙手可热,毕竟人人都想知道,他之所以能牢牢拴住谢道君,到底是由于什么过人之处。

    据传因他有极品灵体——双修一夜,抵苦修十年。

    刚历完劫的临仙一念宗,很快又门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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