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肇汗流浃背的样子,沈携玉风轻云淡地说:“继续走。”
果然,还没走出城门,沈肇就先一步坚持不住了。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马车,原本是给身患腿疾的世子沈携玉准备的,谁也不成想,第一个坐上去的人却是沈肇。
夏侯氏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险些没把沈肇给瞪穿了。
大启朝崇尚孝道,诸侯王的丧葬礼仪更是森严,沈肇这一行为,等于是大庭广众的丢人。
见此情形,路边围观的百姓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世子殿下有腿疾,还一路步行扶棺相送,真是忠孝之人!”
“啧啧,世子都坚持步行,身体健全之人却先去乘车了,真是荒唐……”
老王爷的陵寝,修建在城外的深山里,路途遥远。步行扶棺出城之后,众人就坐上马车前往。
原本安排给沈携玉的马车,被沈肇给坐了。沈携玉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原本就不宽敞的马车几乎被沈肇一个人给挤占完了。
沈携玉也不愿和他挤在一起,随手掀起了旁边另一架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
这架马车里,坐着的正是谢琰。
沈携玉打量了几眼,发现谢琰这架马车,比任何人的都要宽敞,再多上三五个人也绰绰有余。他于是问那人:“能不能让我挤挤。”
谢琰撩起眼,看着沈携玉坐上了自己的马车,算是默认了。
沈携玉一屁股坐了下来,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舒服。
刚才在路上一直走着,他的双腿已经疲惫到麻木,失去了知觉。这会儿停下来,才感觉膝盖疼的厉害。
沈携玉抖着手,拿出了烟,扭头问谢琰介不介意。
在别人的马车里抽,总归是不太好,但他腿疾刚发作过,又持续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疼得很厉害,实在快要撑不住了。
谢琰也知道他腿疾发作了,没有刁难他,还帮他掀开了车帘通风,示意道:“抽吧。”
沈携玉如蒙大赦,抖着手点上了烟,用力地抽了两口。
这烟味并不刺鼻,也不算太难闻,烟草里掺了大量用来缓解疼痛的药草,燃烧的时候没多少烟味,更多是清苦的药香。
沈携玉的脸色很白,像是没什么力气,半身不遂似的瘫坐在谢琰身旁,连拿烟的手都不稳当了,差点把烟掉在地上。
谢琰叹了口气,只能送佛送到西,帮他拿着烟杆,示意他:“抽吧,祖宗。”
沈携玉病恹恹的,也没力气还嘴了,摸着谢琰的手背把烟杆带到自己跟前,就着他的手抽了半管烟,这才舒服了一些。
见谢琰一直盯着自己,沈携玉逗他:“来,尝尝?”
谢琰看了一眼他刚刚含过的烟嘴,没回答。沈携玉很知趣地收了手,自顾自地抽了起来:“开玩笑的,知道你不碰这些东西。”
沈携玉在一旁吞云吐雾,谢琰看了一会儿,问道:
“为什么要一路扶棺出城?”
沈携玉诧异:“嗯?”
原来谢琰一直在车上注意着他。
“我还以为你今日只会走个过场。”那人道,“谁都知道你腿疾严重,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携玉有气无力,勉强地牵动唇角笑了一下:“啧,连沈肇都走过来了,我总不能连他都不如。”
“……再说了,不这样做,怎么能表示我作为世子的孝心呢。”
“殿下的孝心和毅力,真是惊人。”
谢琰叹气说:“就是代价有点大,你这腿,恐怕一时半刻好不了了。”
“好不了就算了。”
沈携玉不甚在意的样子,仿佛那说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谢琰凝视着他,犹豫片刻,又说:“殿下,如果是为了做给我看的话,没必要。”
沈携玉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会。如果我存心想糊弄你,昨天在花园里,我也不用对你说我母亲的事了。”
谢琰说:“那是为何。”
沈携玉叹气说:“沈穆再不好,毕竟也是我的父亲。送最后一程没什么。”
或许是死过一次,沈携玉仿佛没什么不能想开的事了。在人死的那一刻,一切的恩恩怨怨就都烟消云散了,面对这个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时,也是一样。
不知谢琰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总之那人没有再多问,而是伸手捞起了沈携玉的膝盖,把他的脚腕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替他轻轻揉捏起来。
谢琰的手很漂亮,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上戴了不止一个戒指,摸上来的时候很有感觉。
沈携玉被他伺候的舒服了,忍不住喟叹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
“嗯?”
“……怎么没发现阿琰你这么好呀。”他假意叹息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