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见她吃完,他又切了一块递过去。

    “我并无婚配,也无通房妾室,只等返京面圣求一份好姻缘。如今与你同住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要痴心妄想,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安排你离开。”

    听完他说的话后,悬在她心口上的一块大石落地,接着以他会喜欢的方式向他保证道:“大人放心,您能收留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别的不敢再有奢望。”

    “嗯。”

    “只是……我从小吃苦惯了,睡柴房就行,不用睡这么好的软榻。”

    即便他现在装得这样好,但昨夜二人为什么最后会交缠在一起,自己是因什么事情失去意识,她都清楚的很。

    开过荤的男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忍得住不再尝多几口的。

    尤其是按他刚才的说法来推断,她又是他第一个女人。

    他要真是圣贤君子,昨晚在地窖里的时候他多的是办法处置她,偏偏选了最不应该又最糜艳的一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能平稳安睡?

    她不敢赌,还不如睡柴房。

    谢庭钰自然察觉出她的话里有话,面容平淡地应对:“你知晓太多秘密。安排你睡在这里,更是为了督察你的一言一行。”

    她睁圆一双杏眼,怔怔地看着那位大人,小心翼翼地请教道:“我……知道了什么秘密?”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在醉花楼多年,连清净门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谢庭钰冷哼一声。“行了,别在我面前唱戏。再多话,你就去府衙的牢房里待着。”

    她立即噤声。

    见她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鹌鹑一样低着脑袋,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么垂着头,也不怕把脖子折断?”

    他这话怪吓人的,她很快抬起头来,不期然与他面对面望着。

    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张洗净脂粉的脸,他笑道:“你这敷粉技艺也是高超,我竟然一点也没发现先前你那张寡淡的脸是自己遮出来的。”

    她垂头看向榻上的锦枕,披肩的长发垂落,遮住一半的秀脸。

    “现在也寡淡。”求求你不要喜欢我。

    但他却说——

    “明珠蒙尘,那也是明珠。”

    好欣赏的一句话。

    她抬头看他,一双秋水眸里闪着些微悦意,自觉拿起苹果切块吃起来。

    这时谢庭钰再看她,忽然诗兴大发:“清水芙蓉璞玉出,顽石如逢也点头。”

    她表情懵懂:“唔……听不懂。”

    他的兴致瞬间消散,青白着一张脸。“听不懂就算了。”

    她继续低头吃苹果。

    屋内只剩切苹果和吃苹果声。

    很快一只苹果吃完,他说要忙,便起身告辞了。

    她转过身,从半开的轩窗窥探这位身姿风雅的郎君离开。

    哪怕在醉花楼里看过无数个形形色色的人,她也有些看不懂那位大人,言语间要她与他保持距离,可他所做的事情,又分明是在细心照料她。

    言行不一,阴晴不定,善恶难辨。

    入夜。

    就寝前,谢庭钰唤她来给自己换药。

    无论如何,他都替自己摆平了醉花楼杀人放火的事情,她欠着这份大恩,听他一吩咐,她立刻热情地走上前。

    她靠过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夹杂着少女自有的浅浅馨香扑面袭来。

    她身上穿着他吩咐管家准备的衣服,听从他的指挥调配药糊。

    乖顺柔软,安分随时。

    他那原本舒展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蜷缩起来,做贼心虚地努力维持平稳呼吸,没话找话道:“你很熟练,之前还给谁上过药?”

    “都是醉花楼里的姑娘。有时是被客人弄的,有时是被林妈妈打的。”她一边小心上药,一边应付爱摆官威的“青天大老爷”。

    “你被打过吗?”

    “十岁后就没有了。”

    “今年多大了?”

    “十七。”

    接下二人无话。

    换好药后,她收拾好残余,见谢庭钰已然放下青色床幔,便吹剩一支蜡烛,举着烛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将挂在月洞门两旁的墨灰色帷幔放下后,她才转身回到窗前的木榻上,吹了烛火,褪去鞋袜,合衣睡下了。

    夜里起风,吹开半合的木窗。

    墨灰色帷幔被掀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木榻前,将熟睡的人的手脚用绸带绑起来,并用绸帕塞住她的嘴,以防她张口说话。

    乌云遮住皎月,潮湿的晚风灌入屋内,吹得窗边的几株富贵竹嗦嗦响。

    随着淅沥夜雨而起的,是榫卯结构或轻或重晃动的吱呀声,还伴随着听不清言语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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