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两人相对无言,身侧的绿灯变红了好几次,终于缓缓变绿。

    陈屿再次开口:“很少在街头这样见到你,现在这样并肩站着,突然就有了一种实感。”

    绿叶在路边缓慢摇曳,行人接连走过斑马线。

    他这话说得半遮半掩,林晚有些听不明白。很少在街头看见自己很正常,毕竟他们所有的见面几乎都在家里,楼梯角、餐桌上——但实感是什么意思。

    林晚问他:“什么实感?”

    陈屿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两人并立在人行路口。

    蒋叔终于来了,二人在热浪的轰击中忙不迭上了车。在凉爽的空调中,林晚迅速忘记了自己的困惑。

    家里琴房在一楼,在有了方法论之后,林晚开始在家里练琴。

    林家二老是实打实从底层摸爬滚打来的,对艺术连基本的一知半解都没有。

    在他们朴素的实用主义观念中,艺术可以用来陶冶情操,增加自身在婚姻市场的竞争力,但这些功能只是锦上添花,用艺术当饭吃更是天马行空、不知深浅。

    江月星为艺术与原有家庭断绝关系,又口口声声说要靠艺术吃饭,那样离经叛道的一个女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眼中钉、肉中刺。

    而江月星生了一个女儿后,因为体弱不能再生育,就成了他们挑唆林震再娶新妇的原因。

    自己为他们弹奏,无异于对牛弹琴,还需要准备什么?亦或者,自己准备的再好,他们也都听不懂。

    毕竟男孩什么的最重要嘛。

    才艺?傻子才学!

    林晚复盘着他们的想法。

    乐谱在三角钢琴上打开,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林晚脚边瓷砖上。光洁的大理石砖山上倒映着林晚此刻的模样。

    长裙、长发,以及闪闪发光的宝石。浑身昂贵的衣服,却做着背景板的活。

    二老坐在对面。林兴国和唐婉琳对这场见面极为重视,穿的都是正装,亲昵地与陈屿交谈。

    林晚假装随意整理着层层叠叠的纱裙,偶然停下手边琴键听着他们的对话。

    苍老而沉稳的沙哑声音是林兴国的。

    “小陈呀,日子最近适应的好吗?”他咳嗽着发问,右手不住摩挲着柱在手心的拐杖。那拐杖通体纯黑,上面由龙蛇一类的雕刻,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不等陈屿回答,唐婉琳先回答了。

    “那肯定适应的很好呀,阿震一向很会照顾人的,小晚就被他照顾的这么好呀。”唐婉琳絮絮叨叨说着,看了林晚一眼,又给茶桌边的人倒茶。

    唐婉琳显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林兴国却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咚”,声音极大。唐婉琳面部肌肉明显紧缩起来,连那茶壶的手都明显抖动了一下。

    “多谢爷爷关心,正如奶奶说的,适应的很好。”陈屿态度柔和地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

    “林叔也很照顾我呀!”林晚看见陈屿弯起唇角,神态柔和亲近,很讨喜的模样。让林晚想到朝阳落在大片田野上,大片金黄麦浪翻滚着。

    “还叫林叔呀?”林兴国有些不满。

    林晚的心快速跳了一下,陈屿正在看向她,两人视线在不经意间对上,陈屿迅速收回视线。

    明明开着空调,环境却似乎变得潮湿起来。

    林晚摸上了错误的琴键。

    手指按下,声音有些刺耳。

    “爸,人孩子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不用勉强人家。”林震说话了,他将手中茶碗放在桌上,语气显得有些冲。

    “晚晚,不要弹了,都谈半个小时了。”林震这句话是对林晚说的。

    林晚当即停下手上动作。她就练了这么几首,一个小时内来来回回的循环着弹,琴谱都快被她翻烂了。

    林兴国大怒,手掌重重拍茶桌:“林震,你是很不满吗?”

    林晚低头整理琴谱,几乎都可以想象出林兴国怒目圆睁的模样。

    来了,循环了十几年父子争吵。林晚猜他们之间的下一句话就该是唐婉琳说的“菜快凉了”。

    果然,在林震没有回应之后的三十秒内,唐婉琳说话了。

    “菜快凉了,父子俩又有什么好吵的呢?吃饭吃饭!”

    bingo!

    林晚自娱自乐般给自己配着音,她这个演出人员的作用也就是气氛组罢了。负责衬托起这挑高客厅的优雅气息。

    但优雅,哪是几首钢琴曲就能塑造出来的。就算外表再漂亮华贵,内芯也是脏污腐烂。

    林兴国冷哼一声,重重拄着拐杖起身,独自一人先去餐桌,留下茶桌三人。

    唐婉琳立刻缓和气氛:“阿震,那你也知道你爸那脾气,别生气啊。”

    一模一样的的套话,就熟练程度而言便能知道这句话的使用频率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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