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娜抬起头,眼睛里的收缩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兴奋。
像是猎食者闻到了陷阱的味道,然后决定踩着陷阱继续往前冲。
“好,我就怒给你看。”
她整个人伏了下去,刃爪在指尖张开,爪尖嵌进碎石地面,犁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这个姿势四肢着地,重心压到最低,肩胛骨高高隆起。
整个人像一头真正的狼一样蛰伏在碎石遍布的广场上。
沈七的后脊一阵发凉。
尼娜的奔狼姿态......
这已经完全不是战术动作了,这是被彻底唤醒的猎食本能。
就在此时,安迎雪的声音在这时候从耳麦里切了进来。
“阿七,不要尝试去剖析她的打法,也别去做你不擅长的心理战法。”
沈七一边后撤一边咬着牙回道。
“那我要怎么打?”
安迎雪顿了一瞬,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刚才不是自己把答案说出口了吗,你提了蝰蛇,那你为什么不回想一下,蝰蛇是怎么赢你和她的。”
尼娜的进攻开始了。
沈七在躲过一记差点把他喉咙撕开的横爪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当然记得蝰蛇是怎么赢的,但那场比赛的细节已经被他反复复盘了太多次,反而像一块被磨得过于光滑的石头。
很难从中捞到具体的线索。
蝰蛇是怎么赢自己的?
是用那种不可预测的本能型战斗方式,就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狼崽子一样。
自己虽然能还手,最后输也是输得就差那么一点。
但就是那一点,职业选手心里都明白,那一点不是运气,是你的对手已经算好了的。
看似只差一点,但如果你找不到那个解法,你就永远也越不过那一点点。
安迎雪见他呼吸越来越乱,知道这颗不太灵光的脑子已经快冒烟了,便直接给出了指示。
“引导她的节奏,不要去理解她。”
“太阳船战队的贝斯特,她之前指点过血狼几招,你尝试用贝斯特的走位去引导她一下,看能不能把她拉回你的节奏里。”
沈七看过贝斯特的比赛录像,那种走位风格非常独特,就像是猫一样优雅,捉摸不透。
......我的安妹子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刻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了和尼娜继续硬碰硬的冲动。
当尼娜的下一记突进爪锋劈过来的时候,他用了一个极其别扭的侧身步伐。
正是贝斯特招牌的“弧线撤步”。
尼娜的爪锋从他胸前擦过去,距离比预判中远了小半个身位,她的攻击节奏因此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有效!
沈七心里还没来得及浮起一丝喜意,尼娜的第二爪已经跟到了。
她的调整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如果沈七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就采用贝斯特的走位来引导。
他完全有机会把尼娜拉进自己的节奏里。
那时候她的兴奋度还没有完全上来,还在一个可以被牵引的状态。
但现在。
狼王已经进入了状态。
现在的沈七是在和一头已经咬住猎物的狼王抢肉。
他无法冲破这道由本能铸成的壁垒,就像去年的自己无法冲破蝰蛇那道由蛇形刃编织的绞杀网一样。
安迎雪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别怕输,沈七。你总要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年轻选手了,每打一次都要有收获才行。”
沈七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上下牙齿硌得咯吱作响。
汗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滴在他脚下已经被踩得粉碎的石板上。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在他胸腔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年轻选手了,在全战职业圈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老将。
可他不觉得自己老了。
他还能打,他的刃拳还能撕开任何一个对手的护甲,他的反应速度在队内测试里照样排在前三。
但数据不会骗人。
去年的世界赛,他的反应速度比蝰蛇和血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无数的赛后分析、媒体评论、粉丝留言,都在反复说着同一件事。
沈七这样的老将,现在看上去还是当打之年,经验丰富。
但拳怕少壮。
反应速度和爆发力这些硬指标,是练不回来的。
是再多的经验也填不平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