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小姐，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老爷爷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我进货的最后一本书，我把它送给你。”
李双将书接进手心，书名是《人们一生会做的一百件事》，光看封面就知道是烂书，可毕竟是礼物，李双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刻薄。
“谢谢，提前祝你退休快乐。”李双扯了扯嘴角，将书夹在腋下，“再会。”
望着李双的背影，老爷爷好像说了句“等雨停了再走”，但她装作没听见，再次步入水幕之中。
这座城到处都是李双这样的人，冒着大雨出海，在各色小岛上或短暂，或永远地停留，有的人还能回到开始的港湾，有人的港湾早已消失，只能幽灵一样四处飘荡。
雷声轰鸣，浸泡在雨水中的李双稍微感到了一丝凉意，但她并不想回到那个温暖又无声的家。
她站在天桥向下看去，川流不息的车流像金色的漩涡，千万块广告牌与攀附巨鲸的藤壶如出一辙。最大的广告牌中，名叫辉月桃的少女偶像正在高歌，歌词是“永远爱你”之类的。
李双的目光在刺眼的霓虹灯中游离，最后锁定了名为“魂牵梦绕”的网吧。她快速朝地面扫了眼，纵身跃下，落地的声音比雨还轻。
穿过湿冷的风，李双用肩膀推开了门。
网吧里满是臭气熏天的抠脚大汉，李双多少有些嫌弃，问前台有没有单人间，前台七转八转把她带到了包间，门把上挂着手写的“豪华单人间”。
这间不足三平米的“豪华单人间”，只有桌椅和电脑，连个窗都没有。李双强烈怀疑这是储物间，不对，卫生间改的。
面对如此离谱的货不对板，李双没有任何心情较劲，她把前台赶跑，坐在稍微动动就会咯吱乱响的椅子上，迅速打开了戴安娜医生推荐的“机械飞升”论坛。
刚进入论坛的首页，李双就被震撼到了！没有头发和生殖器官的蓝色人形生物，以达芬奇人体比例图的姿势伫立主页，右下角小字写着：
谨以此网站，纪念我们伟大的脑移植之父——松原正雄。
李双面无表情地点进交流区，发现和过于前卫的首页不同，论坛内部的界面设计异常古朴，让她有一种在互联网穿越时空的感觉。
接下来四个小时，李双聚精会神地翻阅完了论坛里所有的精品贴。
实际上这并不是所谓的“义体狂热派大本营”，倒不如说真正做了脑移植手术的人屈指可数。倒是有几个贴主开直播贴记录自己成为机器人的全部过程，在手术后全部断更，很难不怀疑是挂了。
其中有个id为“P有钱”的人放上了自己的打了码的体检报告和自拍照，证明了自己确实是个脑移植手术的成功案例。
P有钱甚至详细回复了所有人的问题，比如做手术需要多少钱，成功率高不高，以及李双最关心的“术后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P有钱人如其名，言语中透露出对金钱的云淡风轻，唯独最后的问题洋洋洒洒写了快两千字。李双认真读了三遍，提炼出大概的中心思想——
脑移植手术后，人的精神和身体会变强，但同时会失去人性。
失去人性这个说法比较笼统，因此P有钱提了这么一件事：在还是人类的时候，ta有只特别喜爱的猫咪，每年都给它过生日，把它当成家人。但术后的ta，再抚摸这只猫咪竟然毫无感觉，甚至回忆起与猫咪玩耍的场景，只觉得不解和茫然。
网友的回复也相当两极分化。有人认为这是抛弃了世俗走向神域的体现，毕竟神都是孤独的；另一派则认为恐怖极了，投入感情的猫说不爱就不爱了，如果爱的是人呢？
两拨人吵了快八百条，李双实在没有功夫对各种言论一个个评判对错，最后她把电脑熄屏，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
从小到大，李双在死亡的阴影中苟活了许多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一秒。因此她对死亡看得很淡，但这不代表她不渴望活着，相反她很热爱生命，只要能够健康地在大地上奔跑，让她干什么都行。
只不过，成为机器人，这算活着吗？
算吗？不算吗？
李双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魔力猴爪的士兵，心愿唾手可得，就是体验起来略有偏差。
不做手术，自己就要挂了，再也不能看书、奔跑，也没有人给爸爸妈妈哥哥的坟墓献花了。
但是做手术的话，会不会和P有钱一样，失去人性，成为只需要齿轮运转正常，就可以永久运行的行尸走肉呢？
大脑前所未有的混乱，迷思之中，李双看到被她随手丢在桌上的《人们一生会做的一百件事》。她胡乱翻开，上面写着：第十一件事，我与最爱的人共同制作蛋糕招待亲友，我们在月光下饮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