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话一直都这么……不委婉吗?”李双震惊了。
“遮遮掩掩不是我的风格。”戴安娜医生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来一红一蓝两个盒子,推到李双面前。
李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红盒子里是一块手表,表带细瘦,表身只有拇指大小,而蓝盒子里只有颗药丸。
“我作为这家诊所的骨灰级顾客终于拥有vip礼物了么?”李双把看起来十分劣质的表戴进腕间,表身触碰身体的刹那,纯黑的屏幕跳出来一个鲜红的99。
“这个手表会检测你的身体情况进行打分,误差不超过3,数字变成0的时候意味着你的生命也会归零,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决定好是否进行脑移植手术。PS:本医生的意见是不要拖到最后一刻。”
“那药丸呢?干嘛用的?”
“是毒药,吃了立马归西。”
李双立刻把蓝盒子关上,推得远远的。
“我们还是来聊聊这块神奇手表吧,它每天数字都会变小?”
“不一定,我知道你干的什么活计。”戴安娜定定地看着她,“剧烈的运动会导致侵蚀加重,七天躺着不动数字只掉一分,剧烈运动的话十分钟就会掉一分。”
李双咽了下口水表示我知道了,郑重地把表带扣好:“简单来说,我要么选择变成机器人,要么就去死?”
医生喝了口咖啡,“你省略了很多,但差不多就是这样。”
“成为机器人会怎么样?”
“网上有个叫’机械飞升’的论坛,一些已经做了脑移植手术或者有计划进行手术的人会在里面交流,有好有坏吧,你今晚可以回去看看。”
“医生,”李双突然问,“你喜欢义体么?”
戴安娜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臂,“义体手臂让我做手术变得轻松多了,义眼让我不用戴老花镜,对我来说很好,所以我喜欢。”
“这样啊……”李双若有所思。
“对了,脑移植手术有三个月的准备期,再快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李双插着兜站了起来,在诊所前台刷掉了令她肉痛的手术预缴费后,看到了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她下身是运动短裤配运动鞋,上身是不知道何年何月买的红色连帽衫。黑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削瘦苍白,双眼冷漠而无神。
李双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对面也投来一个相同的。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李双扭头回到诊室。
“这个药丸,能不能送给我?”
正在喝咖啡的戴安娜摆摆手,没有张嘴。
诊所的自动门在李双身后关闭,喧闹的空气混着雨水将她瞬间淹没,灰黑色的天幕下是浑身贴满广告牌的虚拟人偶,灯光投进水坑,像是岩浆在翻滚。
心烦意乱的李双往嘴里塞了片口香糖,漫无目的地走进雨里。
雨水将女孩的头发打湿,迎面而来的行人用“这个二百五怎么不撑伞”的眼神瞥她,她却目不斜视。远方隐隐传来警笛与枪响,又迅速被巨大的广告音覆盖。
李双钻进街边的小巷,她对这附近的地形了然于心,这次挡在她面前的,不是“此处正在施工”的电子路障,也不是没栓绳的机械狗,而是一群情绪激动的小混混。
“把钱交出来!”混混们嘶吼着。
原来在打劫。李双挑眉。
巷内没有路灯,李双也没带外接头盔,只能朦朦胧胧看到几个黑影对着蜷缩在地的人拳打脚踢。
“喂!”李双咣当一记踹在铁皮垃圾桶上,所有小混混都应声回头。
“挡我路了。”李双淡淡地说。
或许是李双脸实在太臭,几个小混混居然被唬住了,纷纷停下手,给“大姐大”让开了一条道。
李双晃悠悠地往前走,余光扫过倒地挨打的人,他和自己人种相同,在气温堪堪20°的秋天穿着不合时宜的破旧短袖,两只鞋子的款式和尺码不一样,右眼还包着眼罩。
在义体产业发达的歌莉娅市,戴眼罩不是为了装X,就是真的没钱。李双心中冷笑,这群小混混真是脑子坏掉了,打劫也不知道挑个有钱人。
还没走出去几步,背后的叫骂声就重新响起。
“给钱啊白痴!”
“不给钱就打死你!”
李双平静地往前。
“死残废还敢反抗!”
李双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