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自己
是了解双方的初步意愿,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开端,剩下的,就是你来我往的进退博弈,显然不必急于一时。

    两位年长的女性半真半假的互夸一阵,好像已经成了一见如故的忘年好友,十几分钟之后,甚至换位置打开屏幕,一起看起了晚间播报。

    这是诺拉陈多年的习惯。

    许多年前,这是了解信息十分重要的渠道,但现在,在固定的时间里,打开对她而言已经落后的晚间新闻,更像是一种仪式感。

    时间有点迟,这一条新闻已经播了一半,大概是说大西市逮捕了几名非法的代-孕人员,相关部门会彻底追查,从组织到购买人员,都会进行严肃处理。

    大西是严格禁止代-孕行为的,但灰色地带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完全避免。

    甚至世界上,还有极少数的地区因为各种遗留原因,即便是女性寿命延长到一百年,处境也没有得到改善,反而因为更长的寿命沦为了更加“好用”的工具,出卖子宫,都成了当地支柱“产业。”

    “居然还有女人去买,真是蠢人。”

    诺拉陈十分嫌弃的摇头:“女人生孩子是为了当妈,靠钱权去抢别的女人的肚子,那还叫什么妈?”

    说着,诺拉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哦,那样就成爸了!”

    这话不知道戳到了老人的哪一句笑点,说完之后,还很有趣似的又笑了几声。

    这是一句过时的笑话。

    新历时代,在非传统家庭里生育的孩子,是没有“爸爸”的,而传统家庭里,不论出于感情,还是各取所需的联姻,因为得来不易,新历父亲们,对自己抚育的责任也都比新历前要用心的多。

    比如苏长明,苏安有时候甚至觉着,这世界的爸爸,比从前的妈妈对她都要更关心些。

    毕竟苏太太的大部分精力都被年幼的弟弟,与叛逆的姐姐牵扯,能够分给她的就只剩了一小部分。

    因此,房间中的其他人虽然大约明白诺拉的意思,但没人真正能懂。

    诺拉陈笑过之后,也为这份孤独没意思的叹一口气,伸手想要拿起茶杯,却在侧头的一瞬间,意外看见了苏安有些微妙的神情。

    她眯起眼睛,认真的观察了苏安的神色,眼中慢慢露出一丝诧异。

    这小姑娘居然真的听懂了!

    因为这个小意外,老人的注意力,从晚间新闻,转移到了这个刚才并没有注意的苏安身上。

    新闻结束,诺拉陈主动开口:“定芳,我记得你的小女儿,是二十六岁?”

    诺拉陈十分直接:“我听说她还是传统家庭模式的支持者,哦,和陈柏刚好合适!”

    众人都是一愣,苏安也面露疑惑。

    姜定芳皱起眉头,谨慎开口:“我不会干预孩子的婚姻与生育。”

    她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出于合作提出的联姻,还是想用利益,换取她孩子的生育权。

    这种行为只在新历前二十年短暂的流行过,现在已经很少见,但万一呢?

    有些女人,会为了男儿子失去脚下真正的立场。

    “哦,当然不会,我也不会。”

    诺拉陈干脆摆手,又对着苏安笑眯眯开口:“苏安?你瞧,陈柏,今年二十四岁,你觉得怎么样?”

    苏安顺着她的示意,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柏。

    在母亲提起他名字的一瞬间,陈柏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变得更白。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唇瓣微动,又重新抿紧。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后退,但在母亲的目光下,最终却挺直脊背,低下眼眸,一动不动——

    这是方便被审视的顺服姿态。

    苏安看着他,忽然摸了摸如今光滑的左腕。

    从知道陈柏的名字开始,苏安就难免的在意。

    真正见面之后,她也几次打量,试图找到除了名字之外相同的痕迹。

    这一刻,她也的确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但并不是曾经的陈家柏。

    是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