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玉

    江蝉不信鬼神,他只微微凝神一想,便觉得这棺中应该还有活物或是机关。他踢了个实心金子做成的凤凰印,轻巧地借这物件踢开了棺盖。不过他没着急上前,而是细细聆听,直到微弱的呼吸声传进他耳朵。

    他上前,眉头在触及棺中景象时皱起。

    女人的手还保持着推棺盖的动作,指尖磨损得厉害,手指满是血痕。她身子已经动不了了,只剩下一双曾经顾盼神飞的眼睛一转,死死盯着江蝉。

    江蝉快速去摸她的颈间。

    “还活着。”江蝉也倍感惊奇,到底是只有十一岁的小小少年,他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这女人竟然是被人活埋于此的。再联想到那些陪葬的尸体,江蝉陡然生出一股冷意。

    “成玉……”女人脑子已经混沌不清了,凭借着不甘吊着一口气。她已出气多,进气少,濒近死亡。

    挣扎,痛苦,恐惧……种种情绪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平静,只是她执着重复着几个音节,引得江蝉好奇,俯身去听。

    “成玉!”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江蝉的衣领。

    这力道江蝉可以轻易挣脱,只是他没动,反而更靠近了些。

    这回他终于听清了。

    程玉?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江蝉手掌贴到女人丹田处,试图给她渡内力续命,可作用寥寥。女人的瞳孔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忽然,她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了什么,一把送进江蝉怀里。

    “成玉,玉!”她声音嘶哑,难听得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明明她能歌唱出轻柔小调,靡靡动听,宛如黄鹂鸣柳,可是现在她美丽的容颜、尊贵的地位、万千的宠爱……都随着渐渐毒发的身体归于寂静了。

    玉?

    江蝉下意识握住,留于掌心的是一个精致木盒,沉甸甸的,而女人的手无力地落下去,砸到陪葬的银铃上,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宛如她生命的最后回响。

    这木盒……江蝉定睛一看,眼中闪过惊喜。

    就是他苦寻不得的宝盒!盒子里盛放着一块碧莹莹的无瑕美玉。

    由此,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女人,目光在她姣好却又狰狞的脸上巡视片刻,最终伸手帮她合上了双眼。

    待他躲过机关,翻身出墓时,东方天空已露出鱼肚白。

    江蝉把盒子和玉收进怀里,伸了个懒腰,神情恢复淡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

    时光荏苒,八年时光倏忽而过。夷族乱华紧接着二王争霸战乱不断,民不聊生,所有人的盛世梦被打了个粉碎。千里伏尸,血流成河,端王与朝廷分南北而治,北方匈奴虎视眈眈。

    战争的硝烟弥漫,一股死寂充溢在皇宫里。

    “你说……是不是只要玉溪公主嫁过去了,端王就不会打进皇宫了?”小宫女一脸惆怅,闷闷不乐地盯着鲜红如血的嫁衣。

    “是……是吧。”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语气没一点底。

    眼瞧着端王大军压城,朝廷无力镇压,只能把公主送过去,祈求拉拢讨好端王。

    可抱薪救火,不过是图一时的安宁。这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罢了,别说了,还是快把婚服送去给公主穿上,可别误了时辰。”小宫女忧心忡忡,“听说公主刚听到要嫁人的消息时大闹了一场,谁想这几天忽然平静地跟个没事人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毛。”她怕公主会寻死,毕竟端王残暴恶名在外,素来锦衣玉食说一不二的娇贵公主不想嫁太正常不过。

    她倒不是担心公主的安危,只是担心若公主死在宫里,端王没迎娶到佳人,会一怒之下攻入皇城。

    她们这些宫女落到那些个乱军手里,只怕会生不如死。

    思及此,两人默默加快脚步。

    室内,少女容颜倾城,一双凤眼好像坠入秋水的明月,肤如凝脂,白皙似莹莹美玉,只是神情有些呆愣。她跪坐在一片阴影里,轻轻抬眼,一汪眼泪欲坠。

    “父皇……”

    “玉溪,不是父皇不心疼你,实在是……”皇帝脸上露出难堪,肥胖的身体随着他的哽咽一抖一抖,衣袍上的巨龙也跟着失了威风,“端王指名要吾儿嫁过去,否则他就要攻入皇宫!父皇,也是无奈啊。”皇帝眼角皱纹颇多,挤在一起像一把收起的折扇,还是已经风烛残年,被酒色侵蚀了的扇。

    皇帝再不去看少女哀泣的神情。这幅面容太像曾经的贵妃,尤其是这样的哀求和眼泪,简直和八年前的画面交织,看得他泛起一阵心绞痛。

    他再不做流连,大手一挥道:“来人,给公主更衣!”

    紧接着,宫女鱼贯而入,大门随即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少女收起眼中的泪。

    这些日子,她已经哭够了。她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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