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点的委屈。

    周氏一族盘踞冀州近百年,而乱世五十余年中,外头的战火和狼烟从没有飘进冀州城的一日,没有惊扰了那个天生好命的女人半下。

    她才是真正的不识人间疾苦。

    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哪怕同是一个父亲所生的女儿,也会过着天差地别的人生,是么?

    还是说,就因为周媜珠是正妻赵氏所出,而她只是她父亲的妾室所生,她们就应该过着这样天差地别的日子?

    就因为不是正妻所生,所以她这一生就应该被命运戏弄,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周媜珠一辈子顺遂无忧?

    周婈珠不服命。

    *

    正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侍卫段充在门外给她叩首行了礼,他过来了。

    婈珠连忙敛去面上的愤恨与嫉妒之色,垂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声唤他进来。

    段充俯身入内,单膝跪下:“娘娘。”

    还不待婈珠先说话,段充又先开了口:“娘娘,臣这几日在山岭间捉了几只野鸡野兔,已经叫人去烹煮了,娘娘多用些吧,正好补补身子。臣还在山崖间寻了两只野山参,可以给娘娘炖在野鸡汤里……”

    张道恭现在穷得快要叮当响,跟着他的这些亡国之臣们,也几乎要吃不起饭了,不论男人女人,几乎各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的。

    谁让他现在丢了天下州郡,没有地方的赋税可收,当然就穷了。

    为了填饱肚子,张道恭也早已默许这些侍卫守将们隔三差五出去打猎,寻点野味来吃。

    婈珠对段充所说的并没有十分感兴趣,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是么?那正好,叫人晚些时候把那山参炖的野鸡汤送到陛下的营帐里去,就说是我为陛下准备的,叫陛下务必多用一些。”

    说完了这话,她这才对段充说起正事:“你来得正好,这几天你且不必日日都去林子里打猎了,我这并不缺这一两口野食吃。如今我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交代你去办。”

    段充闻言便垂下眼睛:“但请娘娘吩咐。”

    婈珠笑了笑:“你是和我从冀州老家来的,你从前应该也认识过韩孝直兄弟二人吧?”

    段充答是。

    当年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身强体壮,善于马上骑射功夫,这才断断续续地从各地跑去投奔先冀州侯周鼎,被他收入麾下,谋一口饭吃。

    从前,他和韩孝直、韩孝民兄弟二人,还曾经在一个军营的营帐里打过铺盖的。

    不过后来,他们当中,混得最好的还要数韩孝直。

    能一跃从一个小小军卒成为手握符节的将军、做了公主的驸马,这逆天改命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婈珠说了句很好,又意有所指地对他说:“那你应该知道吧,这韩孝直、韩孝民兄弟二人,看似面上和睦,实则内里也是各有龃龉,未必那么兄友弟恭呢。”

    段充一愣,又低头答是。

    婈珠脸上的笑意更深,抬手对他招了招,让他膝行上前,她有真正紧要的事要附耳对他低声说。

    她抬手时,似乎有隐隐的清淡幽香从她袖口里钻出来,像是在朝他面上扑去似的。

    段充听完后,也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周婈珠又问他:“告诉我,你能做到么?”

    段充咬牙应下,“臣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婈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觉露出一个十分安心的轻笑。

    还好,还好,人生落到这个田地了,没了父母的庇佑,没有丈夫的一心宠爱,没有子女作为依仗,没有显耀的尊荣名分……但是好歹她还有段充。

    好歹她还有一个段充可以使唤,好歹她还有一个这样的心腹,一个永远都会忠心于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