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萝喃喃道:“我……我之前看方小七师兄来找你,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
“好?”方且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干涩刺耳,“他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因为我爹娘告诉他,‘跟着你姐,她能保护你’。而我,必须保护他,就因为他是弟弟,是男孩。”
她的语气充满了厌烦:“我烦透了那个逼我护他的家,也烦透了他。他是会每天偷偷把母亲给的两个鸡蛋塞给我一个,可我贪心,我想要两个,想要家庭里的所有资源。”
“所以你改了名字?”慕青萝轻声问。
方且晴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透过层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嗯。进了天衍宗后改的。”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且晴’是告诉自己,再阴的天,往前走,总能等到晴天。。”
方且晴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不知是嘲弄别人,还是嘲弄自己:“可笑的是,我改了名,方小七那个蠢货,为了讨我开心,居然把‘方承誉’改成了‘方小七’……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其实没那么恨他,但她必须把他踩在脚底下,眼看他无法亲自翻身才能爽快。
慕青萝看着方且晴倔强的侧脸,终于明白这位师姐那古怪孤僻的性格从何而来,那身惊才绝艳的技艺背后,又承载着怎样沉重的不甘。
“师姐,”慕青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晴天……一定会来的。”
方且晴忽然转头,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漠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她是有点冲动了,可她就是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我其实骗了你。”
慕青萝一愣。
“你找我修剑时,师尊其实很快就要出关了,如果你将‘晦明’交给我师尊,那么她一定会帮你修补,而且她的成功率远在我之上。”她垂下眼睫毛,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我拼命阻拦你将剑送给别人修,就是想要用我自己的手,锻造出连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颤的神兵利器!而‘晦明’就是最好的选择,我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样代表我还在意他们,我也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我……可我……”
方且晴说不出后半句话,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说。
她本该永远瞒下去的,可面对慕青萝,那些伪装竟撑不住了。
慕青萝愣住了,她确实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没有被利用的愤怒或背叛感。
或许是因为方且晴此刻的坦诚太过彻底,或许是因为她刚刚了解了对方那沉重过往带来的共鸣,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她反而有点开心。
于是慕青萝忽然笑了起来,她走上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师姐你知道吗?就算你当时告诉我,你想用‘晦明’来练手,我大概率也会同意的。”
方且晴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慕青萝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对‘锻造’的心。而且——”
她声音带着点狡黠:“能被你看作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肯定。毕竟你觉得我一定能名扬天下对不对?”
慕青萝将储物袋轻轻推回到她手边:“它是我的剑,也是你倾注心血锻造出的作品。师姐,我们这算不算是互惠互利?”
方且晴预想中的质问、斥责都没有出现,慕青萝的态度反而是毫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这种陌生的暖意,让她那层用冷漠和尖刺筑起的外壳,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慕青萝歪着头,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师姐你帮我修好了剑,还送了我储物袋。严格说起来,是我欠你人情才对。再说了,变强的路上,谁不想抓住更好的机会?我也一样啊。”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奇异地抚平了方且晴心中那点负罪感。
沉默了良久,终于,方且晴伸出手快速地在慕青萝头顶揉了一下,动作略显笨拙。
“笨蛋。”她又骂了一句,但这次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以后有什么需要锻造或者修补的,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迅速转过身,开始摆弄自己包裹里的工具,仿佛要用这噪音掩盖方才那片刻的温情。
慕青萝看着方且晴故作忙碌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承诺道:“师姐,我一定会名扬天下的,然后告诉大家,这把举世无双的‘晦明’是师姐帮我锻造的。”
方且晴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