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打开,等候在外的轩辕玉珩立刻看了过来。
慕青萝握紧了袖中的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在主位上、仿佛与这座冰冷宫殿融为一体的憔悴身影,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清漪殿。
沈明漪在慕青萝踏出殿门的瞬间,缓缓睁开眼,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和认命。
她知道的,她回宫,就是把自己重新送回了牢笼里。
可是,为了珩儿,她心甘情愿。
离开清漪殿,慕青萝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点翠簪子,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师妹,”他站在廊下,背对着清漪宫那高耸冰冷的宫墙,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他没有回头,“我……不回天衍宗了。”
“什么?”慕青萝猛地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看向轩辕玉珩的背影。
轩辕玉珩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眶依旧红肿,但此刻眼中已没有了泪光,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已修书禀明师尊。”轩辕玉珩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铁锤敲在慕青萝心上,“原本,我是打算就此退出天衍宗,以免牵连师门。但师尊他特批我‘外出修行’,归期不定。”
“外出修行?”慕青萝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留在这里?留在皇宫?你忘了皇后娘娘说的话了吗?她让你留在天衍宗!她送你回来是为了保护你啊。”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轩辕玉珩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眼神猛地一下落寞:“保护?靠什么保护?靠天衍宗远在千里之外的威名?还是靠我那个早已视我如无物的‘父皇’的怜悯?”
轩辕玉珩叹了口气:“母后以为她回来,用皇后的身份待在这座囚笼里,就能护住我,护住天衍宗?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丝威胁到某些人利益的可能,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放过母后。甚至……迟早会找到借口,将手伸向天衍宗!况且,我怎么可能再把母后一个人抛在深宫里。”
“当年,是我错了。是我太懦弱,我以为逃到天衍宗,远离这座吃人的宫殿,终有一天就能护住母后。可结果呢?结果是她在这里被人无声无息地磋磨到油尽灯枯。若非你们,若非楚院长,我早已永远失去了她。”
轩辕玉珩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我轩辕玉珩,绝不会再逃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剑,直刺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深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我要留下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成为这大启的皇帝!我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有成为执刀者,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再伸爪牙。只有掌控一切,才能真正护住母后,护住我在乎的一切!”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和冰冷的火焰:“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师兄!你疯了!”慕青萝被他的宣言惊得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皇帝?不择手段?你可能会死的!皇后娘娘拼死回来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她几乎是在嘶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死?”轩辕玉珩看着慕青萝,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我决定带母后离开天衍宗那一刻起,从我踏入这宫门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要么,我踩着尸骨登顶,要么……我就死在这条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彻底摒弃:“这是我选的路。一条无法回头,也不需要同行的路。”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慕青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对过往同门情谊的珍视,有对此刻诀别的痛楚,也有对前路未卜的决绝。
“替我谢谢师尊,谢谢楚院长,谢谢二师姐,谢谢大师兄。”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慕青萝身上,“也谢谢你,师妹。”
“保重。”
说完,他决然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重新走向那座清漪宫。
“师兄——!”慕青萝徒劳地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她想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轩辕玉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内,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彻底将他们指尖隔绝乘了两个世界。
慕青萝无力地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暮色四合,将这座冰冷的皇城彻底笼罩。慕青萝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