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萝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她自己都觉得这剑不像能修好的样子。
这次找到方小七的地方,是在璇玑院的炼器坊内。
这里热浪滚滚,叮当作响。
方小七正埋头在一个半人高的熔炉旁,用特制的长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胚子反复捶打,火星四溅。
他脸上沾着几道黑灰,额头上全是汗珠,神情专注。
“方小七!”宋云岫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锻造声。
方小七抬起头,看到宋云岫和跟在她身后、蔫头耷脑捧着东西的慕青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许久不见,宋师姐,慕师妹。今天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是上次那木剑又不趁手了?还是要定制新的?”
宋云岫没答话,直接把慕青萝往前一推:“给她看看这‘剑’,能修不?”
慕青萝硬着头皮,把那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方小七面前。
在触及到那断剑的瞬间,方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凑近工作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截锈铁。
他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方小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敬畏。
他目光死死锁在断口那参差不齐的茬口上,像是要从那锈蚀的痕迹里看出花来:“慕师妹……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慕青萝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想把石头藏到身后:“剑冢里捡……不是,是它自己跟我出来的。”
她看着方小七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破铁真是什么邪物不成?
慕青萝急忙补充:“它、它跟我有共鸣的!宗主都认了!”
“剑冢?共鸣?”方小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他不可思议道,“你引动了它?怎么可能?”
宋云岫也察觉到了方小七的异常,眉头紧锁:“方小七,怎么回事?这剑有问题?”
方小七没立刻回答宋云岫,他围着那剑走了两圈,眼神复杂地在那截断剑残骸和慕青萝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好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褪去脸上的惊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丝无能为力的颓丧。
“宋师姐,慕师妹,”方小七苦笑一声,摊开手,“不是我不肯帮忙。修这断剑恐怕远超我的能力范畴。它根本不是我能处理的材料。”
他指着那截锈铁,语气无奈:“别说修复了,我连给它除锈都做不到。璇玑院现有的任何材料,无论再高级的,跟它放在一起,都只会被它‘吃掉’。强行拼接,结果就是毁了这剑。我这点微末道行,修不了这剑。”
慕青萝的心沉到了谷底。
修不了?那她以后岂不是要拿着半截破铁片子练剑?
这画面真是有些不敢想。
宋云岫皱紧眉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小七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耳后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小时候和姐姐打架留下的伤疤。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此刻没人在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心翼翼道:“我是不行。但有个人或许能看出点门道。只是她性子有点怪,不好打交道。”
“谁?”宋云岫立刻追问。
方小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和发怵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姐。璇玑院的大师姐,方且晴。”
慕青萝愣了一下。
方小七的姐姐?还是璇玑院的大师姐?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形象:大概像宋师姐那样,穿着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锻造锤,眼神锐利,说话干脆利落,浑身透着干练。
方小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摇了摇头:“别瞎想,跟我来就是了。不过,慕师妹,我可得提醒你——我姐她……嗯,跟寻常师姐不一样。你待会儿见了她,可别太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