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各处都有变化,军府收拢消息也需要时间,等到了河阳,或许能够打听到更多。
季藏倒没有失望。
天河把人冲得七零八落,自己一路走来,连根熟人的头发都没看见,又怎能指望刚遇见一个运粮的老人,便把所有人的下落打听清楚。
至少先摸清了这里有人族,还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神国。
后面找人,也算有了能够问路的地方。
他也没有将韩照姜离等人的姓名挨个报出去,让梁老帮他寻找。
那样太危险了,十有八九会惊动早已在这里布控的神裔,还是小心为上。
季藏转而问起那场千年福泽,究竟会出现什么。
这一回,梁老脸上先露出了几分为难。
“这个,梁某知道的便更少了,上一次神山降下福泽时,我还未出生,许多事情,都是从族中长者那里听来的。”
梁老指向窗外,远空那片若隐若现的神辉,在这里仍然清晰可见。
“据说山中会有神泉现世,平时难得一见的古药也会成熟,若能在里面寻到一份适合自己的传承,便足以改换一生,可究竟是哪一座泉,哪一种药,就无人同我等说得清了。”
说到这里,老者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神山虽然就在那里,尊者看它仿佛就在眼前,可真要过去,中间还隔着不知多少山河。”
“梁某这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河阳附近,哪里有本事亲眼去瞧,真正知道的人,怕是都在更高处。”
季藏顺着他的手望去,又看见了神山那道通天的轮廓。
这话倒与自己先前的判断对上了。
看着近,实际远得离谱。
他又问过几处简单的地势,见梁老所知确实有限,便没有再追着那点传说问个不停。
在这种地方,一个只负责运粮的人,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已经难能可贵。
自己若把神君才该知道的事,一股脑问到对方头上,除了压力一个老头,把人问得冒汗,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季藏重新端起茶盏,让话题回到窗外那些灵田与车辇上,厅里的气氛也随之松缓下来。
梁老说起这些,果然熟悉得多。
哪一处米种适合温养筋骨,哪一片灵田最近换了引水阵,随口都能讲上几句。
季藏听得颇有兴趣,偶尔插话,问的也都是实打实的用处。
这要让陈小暖坐在这里,估计茶都顾不上喝了。
两人聊过一阵,窗外忽然落下一道青色遁光。
城中赶来的阵师到了。
梁老起身告了声罪,去前厅交接。
季藏便留在窗边,看着几人沿裂口分开,取出阵盘,借原有云道逐处修补。
他们对这种事很熟,既不试着与裂缝里的乱流硬碰,也不让车队冒险,先钉稳两端,再接通被扯断的阵纹。
前后约莫一个时辰,谷口那些不断散落的光屑,便渐渐止住。
一条宽阔云道重新横过山谷,两侧护卫先行试过,确认车阵能够承受,才回辇复命。
梁老回来时,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向季藏说明已经可以继续赶路。
随后,便直接让整支车队依次升空。
玉盘缓缓转动,窗外山石向后退去。
季藏靠在席上,越过修好的谷口,望向更深处的山河,双眸微微眯起。
河阳城……
先去看看再说。
……
夜色渐深,车队仍在山间前行。
云道两侧的阵纹化成一条条流光,从窗下向后掠过,几座悬在山腰的灵仓,灯火已经渐渐远了。
再往前,便只剩层层林海,与高处那些终年不散的云。
季藏中途站到外廊看过一次,才发现这里所谓的官道,同样绕不过山中那些危险之处。
有些高峰上盘着古兽,远远便能看见浓厚神性笼罩。
云道一旦接近这些危险区域,便会自行弯开一大段距离,隔着大老远绕过去,不会惊动这些可怕生物。
这样的路途,换成寻常人族独自来走,怕是连第二日的太阳都看不见。
车队能够长久往来,也确实有自己的门道。
每经过一处固定关隘,梁老便会将令牌放到阵盘上,与驻守之人互通消息,确认前方没有新的变故,再放车队过去。
沿途也有巡行战舟,从林海上方驶过。
舟上军士见是运粮的车辇,便在高处同行一段,到了下一个军哨,才各自分开。
季藏看过几次,心里渐渐有了个大概。
能够在神界这种上位世界建立一个长久的文明,这里的人族显然有着足够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