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查到了什么?”谢珏问道。
“不清楚。”柳阁老摇头,“他性子多疑,查到的东西从不与人说,只知道他前几日去见过张启明。”
萧以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阁老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柳阁老抬眸看他,眼神深邃:“江南这潭水,太深了。想浑水摸鱼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他忽然笑了笑,目光在萧以安和谢珏之间转了一圈,“倒是安王和谢大人,情同手足,让人羡慕。方才在李府,谢大人替安王挡了下掉落的牌匾,那身手,真是利落。”
萧以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掉落的牌匾,想来是谢珏暗中护着他,他竟毫无察觉。
柳阁老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暧昧,像是在暗示什么。
谢珏的脸色微变,却不动声色地举杯:“保护殿下是属下的职责。倒是阁老,似乎对我们的举动了如指掌。”
“在江南地面上,想瞒过老夫的眼睛,不容易。”
柳阁老笑了笑,又给萧以安斟了杯酒,“安王年轻有为,只是……有时候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他意有所指地说,“比如近日与静心庵的女眷过从甚密,传出去,对殿下的名声不好。”
萧以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放下酒杯,抬眸直视柳阁老,脸上没什么表情:“阁老关心则乱。比起我的名声,不如想想李侍郎为何戴别人的面具死。总不能是自己换的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柳阁老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愣,随即笑道:“安王说得是。是老夫多嘴了。”
他转而对谢珏道,“谢大人觉得,这案子该从何查起?”
“牵机引。”
谢珏道,“此药虽常见,却需用特定的胭脂花调和,江南只有城西的醉流霞胭脂铺有售。另外,那面具的接缝处有新的绣线,应该是最近才修补过,或许能查到修补之人。”
正说着,谢珏的贴身卫卒忽然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起身道:“阁老,殿下,属下有些急事,需暂离片刻。”
“何事如此匆忙?”柳阁老问道。
“有人想烧静心庵的女学。”谢珏道,“卫卒正在拦截,属下需亲自过去看看。”
萧以安心里一紧:“我跟你一起去!”
“殿下留在这里更稳妥。”
谢珏按住他的肩,眼神示意他别冲动,“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柳阁老看着谢珏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看来,有人是真的不想让那些女子活下去啊。”
萧以安没接话,心里却急得像火烧。
他知道谢珏的能力,可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必然是有备而来。
他端起酒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全是汗。
·
不知过了多久,谢珏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些尘土,脸色却还算平静。
“怎么样?”萧以安立刻起身迎上去。
“没事了。”谢珏道,“抓住了三个刺客,都带着保皇党的令牌。”
“保皇党?”萧以安皱眉,“他们不是只关心皇权吗?为何要烧女学?”
“或许在他们看来,女子读书就是动摇国本。”
谢珏冷笑一声,“领头的招了,说是受一位柳姓女子指使,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烧了女学,嫁祸给反贼。”
“柳姓女子?”柳阁老的脸色微变,“江南姓柳的女子不少,不知是哪一位?”
“他们没见过真人,只说那女子声音很年轻,说话带着京城口音。”谢珏道,“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柳阁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晃动,酒液溅出了几滴。
他放下酒杯,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老夫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二位了。李嵩的案子,还望二位多费心。”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萧以安总觉得不对劲:“这柳姓女子,会不会与柳阁老有关?”
“很有可能。”谢珏道,“但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定论。我们先回驿馆。”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以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手腕忽然一暖,谢珏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萧以安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一点点焐热。
“别慌,有我。”谢珏的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以安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谢珏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