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秦之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自己的脸。
人皮?!
暖阁内一时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能确定吗?”
谢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紧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震动。
“不能完全确定。”
白秦之摇头,小心地将那片东西重新包好,“需要更专业的验看,或者……找到更多相关的东西。但这东西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极不寻常。而且,”
他看向两人,“你们不觉得,这皮子的质地,有点眼熟吗?”
眼熟?
萧以安和谢珏再次凝神看向那被包裹起来的物品,回忆着那惨白光滑的质感……
谢珏眼神猛地一凛:“织造局!那批贡品!”
萧以安瞬间反应过来。
是了!
那种顶级锦缎追求的就是一种极致的光滑、柔韧和近乎无瑕的质感。
这片诡异“皮子”的光滑程度,与那锦在某些方面有着令人不适的相似之处。
“难不成……”
萧以安的声音带着寒意,“织造局里,有人不仅倒卖丝绸,还……还涉及这等丧尽天良的邪术勾当?用……人皮……仿制丝绸?”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未必是仿制丝绸。”
白秦之沉声道,“或许……是别的用途。比如,伪装?”
伪装?
人皮面具?
易容?!
“永丰仓那边,计划照旧。”
谢珏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孙管事这条线,必须抓住。他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撬开他的嘴,或许就能撕开这层人皮伪装下的真相!”
他看向白秦之,“白先生,这片东西和头发,劳烦你仔细收好。另外,能否想办法查清那种特殊防腐药水的来源?江南地界,能弄到这种霸道药水的,绝非普通药铺。”
“包在我身上。”
白秦之将油纸包仔细收进褡裢,拍了拍,“药水这条线,我熟。至于永丰仓……”
他看向萧以安,狭长的凤眼带着点玩味,“安王殿下,您这大生意可要做得逼真些,别让鱼儿脱了钩。需要我这个江湖郎中去码头偶遇一下,添把火吗?”
“不必。”
萧以安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桃花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
“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林七那边按计划行事。至于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秦之,你另有重任。”
“哦?”白秦之挑眉。
“乱葬岗,石灰窑。”
萧以安一字一顿,“既然发现了新骨和断发,那片地方……恐怕不止这点东西。劳烦你再走一趟,带上几个信得过的、胆子大的兄弟,给我把那片地方……一寸一寸地,仔细筛一遍!看看底下,还埋着什么东西!”
白秦之眼神一凝,随即咧开嘴:“挖坟掘墓?这活儿……够刺激!我喜欢!放心,保管挖地三尺,连耗子洞都给他掏干净!”
白秦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暖阁内再次剩下两人。
沉重的气氛并未消散。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萧以安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人皮……伪装……灭口……倒卖贡品……这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污浊腥臭。”
谢珏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沉稳的声音带着力量:“再污浊的水,也有清流涤荡之日。永丰仓,就是第一道闸。”
萧以安反手握住谢珏的手,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些许。
他转身,仰头看着谢珏深邃的眼眸:“三日后子时……谢大人,这次,你我并肩,可不能再让鱼儿溜了。”
“不会。”谢珏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过他的眼,动作自然亲昵,“这几日,你安心待在驿馆,养足精神。外面的事,有我。”
“那怎么行?”
萧以安不满地挑眉,“本王可是……”
“听话。”谢珏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的肩膀,还有那皮子背后牵扯的诡异……我不放心。”
这近乎直白的关切让萧以安耳根微热,心头却像被温水流过。
他撇撇嘴,终究是没再反驳,只是嘀咕了一句:“那你得保证,把姓孙的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本王要亲自审!”
“好。”谢珏应下,看着萧以安难得乖巧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