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被暂时安置在这里已有数日。
他身上换上了沈棠连夜赶制的、厚实暖和的棉袄棉裤，虽然依旧瘦小，但脸上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青白，冻裂的小手也涂上了厚厚的药膏，被细布包裹着。
沈棠坐在院中的小杌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堆满了刚从集市买来的新鲜蔬菜，正就着暖阳，细细地择着。
她不时抬眼，看向廊檐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疼惜。
萧昀抱着一个粗糙的布娃娃。
那是他仅有的、娘亲留下的念想，安静地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小脚悬空，微微晃荡。
他依旧沉默，大大的眼睛里却少了许多惊惶，多了几分茫然的好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陌生却温暖的环境。
“萧昀！”
一声欢快的呼唤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梳着双丫髻、穿着桃红袄子的谢瑜像只小蝴蝶般从屋里飞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彩色的、用竹篾和彩纸糊成的风车。
“你看，承宣哥哥买的，这是你的！”
萧昀被突然靠近的声音惊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但看到是谢瑜，那紧绷的小肩膀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那呼呼转动的彩色风车，眼中流露出孩童本能的向往和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他迟疑了一下，看看风车，又看看谢瑜亮晶晶充满鼓励的眼睛，终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小手，将风筝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小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孩童的腼腆笑意。
沈棠看着这一幕，眼眶又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继续择菜，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
酉时刚过，天色已暗。
长安城的雪停了，屋檐下、树枝上积着厚厚的白，映着各家各户透出的暖黄灯火。
空气里飘着爆竹的硝烟味和年夜饭的香气，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谢珏家小院的正屋堂屋里点了好几盏灯，亮堂堂的。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间是两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香气扑鼻。
沈棠系着围裙，正端着最后一道炖鸡汤进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温暖的笑意。
小谢瑜带着萧昀正踮着脚，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
“娘！娘！王爷哥哥怎么还没来呀？”小丫头等不及了，拽着沈棠的衣角问。
“快了快了，”沈棠笑着摸摸女儿和小萧昀的头，“你谢珏哥哥去接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珏领着萧以安走了进来。
萧以安披着件厚实的银狐裘，脸色在灯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桃花眼里含着笑。
谢珏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看似随意，目光却总落在萧以安的左肩上。
“沈姨！小瑜！过年好！”萧以安一进门就笑着招呼，声音比平时清亮不少。
“王爷哥哥！”
小谢瑜欢呼一声，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却在离萧以安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王爷哥哥，你的肩膀还疼不疼呀？”
她记得娘说过，王爷哥哥为了救哥哥受伤了。
“不疼了不疼了！”萧以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肉乎乎的脸蛋。
“看到小瑜，什么疼都飞走啦！”
沈棠也赶紧迎上来，关切地打量萧以安：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伤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药可按时吃着？”
“沈姨放心，好多了。那药虽然苦得吓人，但管用。”
萧以安笑着答，跟着进了暖和的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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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堂屋，萧以安的目光已投向廊下的萧昀。
他松开谢珏的手，慢慢走过去，在萧昀面前蹲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做成小动物形状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精致糕点。
“萧昀，看看，这是什么？”
萧以安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像哄着易碎的琉璃，“小兔子，小老虎，喜欢哪个？”
香甜的气息瞬间吸引了萧昀的全部注意力。
他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糕点，又看看萧以安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怯生生的腼腆似乎消散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胖乎乎的小兔子。
“喜欢小兔子啊？给！”
萧以安笑着将兔子糕点放到他小小的手心里，又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慢慢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