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听闻,西苑角亭旁那株百年老梅,今晨花开得极盛。踏雪寻梅,亦是雅事。”
萧以安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珏?
这个向来公事公办、仿佛生来就不知“闲情逸致”为何物的谢副提举,竟然主动提议……赏雪?还踏雪寻梅?
这简直比那青铜镜案子还要让人惊异。
他狐疑地打量着谢珏。
对方神情坦然,眼神清澈,并无半分玩笑或揶揄之意。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盖过了心头的烦闷。
或许是这连日的阴郁被窗外雪光晃了眼,或许是谢珏这破天荒的提议本身便带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
萧以安紧绷的肩线,竟真的微微放松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枚沉重的白玉镇纸推到一边,站起身,嘴角终于牵起一抹真实的、带着点放松的笑意。
“谢卿此言……”
他拖长了调子,桃花眼斜睨着谢珏,又恢复了那副风流王爷的做派。
“倒也有几分道理。也罢,本王就勉为其难,陪你赏赏这雪景。只是,”
他故意蹙了蹙眉,瞥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被案牍磨蹭得有些褶皱的锦袍,“本王这身行头,踏雪怕是不雅。”
“王爷稍待。”
谢珏似乎早有预料,转身走向一旁的隔间。
片刻后,他捧着一件厚实蓬松的雪白狐裘出来。那狐裘毛色纯净,毫无杂色,一看便是上品。
“王爷千金之体,莫为寒气所侵。”他将狐裘递上,动作自然流畅。
萧以安看着那件簇新的,明显是特意准备的狐裘,心头又是一动。
他接过狐裘,披在身上,雪白的绒毛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倒真添了几分踏雪寻梅的贵公子风范。
“啧,谢卿倒是贴心。”
他拢了拢领口,挑眉看向谢珏,“只是本王这身,衬着谢卿这身素淡青衫,倒显得本王像个……”
他故意停住,等着谢珏接话。
谢珏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王爷龙章凤姿,穿什么都好。”
语气平淡,却让萧以安觉得比任何恭维都更受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签押房。
厚重的门帘掀开,寒气瞬间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洗涤尘埃的畅快。
脚下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雪地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眼,萧以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玄镜司衙门占地颇广,后苑也有一片不小的园林。此刻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景致。
谢珏引着萧以安,并未走向人多的正院,而是沿着一条清扫过的小径,穿过几道月亮门,走向更深处僻静的西苑。
越往里走,人声越稀,雪景愈静。
萧以安裹紧了温暖的狐裘,连日来的疲惫和案情的沉重,竟真的在这冰天雪地中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珏。对方步履沉稳,青衫磊落,侧脸轮廓分明,却又因那专注赏景的神情,透出一丝难得的宁静。
“今年这雪……来得真早。”
萧以安打破沉默,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白雾。
“嗯。”谢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株倚着假山的虬劲老梅上。
那梅树枝干黝黑如铁,姿态嶙峋,此刻却缀满了密密麻麻的鹅黄色花苞,更有不少已然怒放,朵朵晶莹,如同冰雪雕琢,幽香被寒气裹挟着,丝丝缕缕地沁入鼻端。
“瑞雪兆丰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雪景,投向更深远的地方,“亦能掩盖许多痕迹。”
萧以安脚步微顿,瞬间明白了谢珏话中深意。
“谢卿是说……”萧以安看向谢珏,眼神变得锐利。
“下官只是觉得,”谢珏转过头,对上萧以安的目光,眸色沉静如初。
“雪落无声,然其下或藏玄机。正如那青铜镜案,线索虽暂断,然那枚青铜镜纹样,便是雪中埋藏最深的印记。待雪化之时,或可见其真容。”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王爷不必过于忧急。玄镜司上下,定当竭力寻根溯源。眼下,先赏梅吧。”
他没有再提案子,目光重新投向那株盛放的老梅。
萧以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凌寒怒放的花朵,冰肌玉骨,暗香浮动,在这肃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