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缇骑手中风灯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洞壁并非砖石,而是光滑冰冷的铜质内壁。
一根根铜管,深深地嵌入墙体,通向未知的深处。
“风道。”
萧以安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那些“凭空而来”的阴风源头。
“不止。”
谢珏的目光扫过神龛上方那根粗大的,用以悬挂帷幕的横梁。
“玄一,上去看看。”
“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缇骑出列应下。
随后他脚尖在旁边的木箱上一点,身形轻灵如燕,瞬间拔高,稳稳落在横梁之上。
梁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玄一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在梁木与屋顶椽子的夹角处细细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几道深深的凹槽,以及凹槽里残留的,一些极其细小的粉末。
“大人请看。”
玄一纵身跃下,将手中的粉末呈给谢珏。
在昏黄的烛火下,那粉末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滑轮。”谢珏断定道,“应该是滑索摩擦留下的铁屑,口供里后台库房无人自动的箱笼,靠的就是这个。”
他的目光沿着梁木上的凹槽痕迹,迅速锁定了方向,那痕迹延伸的尽头,赫然指向戏台方向。
“去戏台。”
·
戏台之上,红毡依旧,却早已失去了演出的鲜活。
在缇骑们手中风灯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空旷和死寂。
谢珏踏上红毡,脚步沉稳,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台面、梁柱、幕布后方。
他径直走向戏台正中央。
赵承宣紧跟在他身侧,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忍不住低声道:“谢大人,您说那‘鬼影’……会不会也是……”
谢珏没有回答,他在台心站定,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略显粗糙的红毡表面。
这里似乎被反复擦拭过,但谢珏敏锐地察觉到,毡毯的纤维走向在某个区域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和凹陷。
他捻起一点浮尘,在指尖搓开,凑近鼻端轻嗅。
除了灰尘和陈旧织物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油脂气味。
他抬头,望向戏台顶部那复杂的、用于悬挂布景和灯火的木架结构。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横七竖八的梁木和绳索如同巨大的蛛网,投下重重叠叠,扭曲晃动的阴影。
“灯。”谢珏沉声道。
立刻有缇骑将手中最亮的琉璃风灯高高举起,光束投向戏台顶部的木架。
谢珏眯起眼,目光顺着光束,在那些积满灰尘的梁木、绳索、滑轮之间仔细搜寻。
突然,他的目光定在靠近舞台前缘、一根相对较细的悬梁上。那根梁木上,固定着一个不起眼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木质滑轮。
滑轮槽内,赫然残留着几圈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那丝线并非普通棉麻,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类似鱼线的冷硬光泽。
而在那滑轮正下方对应的红毡位置,正是他刚才发现的纤维扭曲凹陷之处。
谢珏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站起身,目光移向舞台侧后方悬挂幕布的巨大木轴。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在那粗大的木轴两端仔细摸索。
很快,在木轴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截同样材质的透明丝线断头。
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瞬间割断一般。
“滑索,滑轮,精钢鱼线……”
谢珏低声自语,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
一根极细却坚韧无比的丝线,一端固定在舞台侧后方的木轴凹槽内。
另一端穿过顶部那个隐蔽的小滑轮,垂落下来,系在某个重物之上。
当木轴被某种方式转动时,丝线被牵引,通过顶部的滑轮改变方向。那垂落的重物就会被猛地拉高、甩动。
而那重物……
谢珏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夜鬼影出现的惨白幕布。
他走到幕布后方,仔细检查那厚重的布匹。
果然,在靠近顶部,对应赵承宣和白秦之回忆的“鬼影”出现的大致位置,他发现了几个被锐物穿刺的破洞。
破洞边缘的织物纤维有被强力拉扯后撕裂的痕迹。
“是皮影!”
赵承宣此刻也跟了过来,看到破洞和谢珏手中的丝线断头,瞬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或者,是更轻薄的某种剪影。用这几乎看不见的线吊着,从幕布后面甩过去,灯光一打,就成了贴在人背后的‘鬼影’。”
“或许不止鬼影。”谢珏的声音冰冷。
他转身,走向那夜摆放青铜镜的道具桌位置。桌子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