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七日之期(二更)
他站起身,明黄的袍袖无风自动,缓缓踱下丹墀。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他停在巨大的蟠龙金柱旁,背对着众臣,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郑府的方向,又或是更久远的过去。

    冰冷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魑魅魍魉,阴沟里的老鼠一群……十几年了,还不死心。”

    “借一出鬼戏,用朕的史官之血,在朕的都城里,演给朕看?”

    “好,演得好!”

    “玄镜司何在?”

    承庆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安王萧以安,副提举谢珏。”

    “玄镜司在。” 玄镜司指挥使连忙出列跪倒。

    “玄镜司提举萧以安、副提举谢珏,朕给你们七日。七日之内,给朕揪出这装神弄鬼、祸乱朝纲的幕后元凶。无论是人是鬼,朕都要活的。”

    “朕要亲自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朕的皇城,用如此下作手段,向朕的江山,递这血淋淋的‘戏折子’!”

    他深吸一口气,冕旒珠玉微微晃动,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此案,七日之内,若不能水落石出,玄镜司上下,提头来见!”

    “臣,遵旨!” 玄镜司指挥使额头冷汗涔涔,伏地领命。

    七日!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重压。

    “退朝。”

    承庆帝拂袖转身,龙袍翻卷起一片冰冷的金色浪潮,留下满殿死寂和群臣惨白的脸。

    ·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将承庆帝的身影吞入一片相对幽暗的寂静之中。

    他没有立刻走向后殿,而是独自一人,缓缓踱步到巨大的雕龙鎏金窗棂前。

    窗外,是层层叠叠、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森严秩序的宫阙飞檐,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方才在朝堂上勃发的雷霆之怒,此刻在承庆帝脸上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阴鸷。

    冕旒已被取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只是此刻,那眉宇间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阴云。

    “郑显正,悬梁,跪向宫阙,口塞史稿,血书诅咒。”

    承庆帝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忠魂劫》,忠魂劫,好一个忠魂劫!借戏讽今,借刀杀人,好毒的心思,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出戏的内容,送上来的密报早已详述。

    控诉帝王昏聩,史笔污名,构陷忠良。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这位以“中兴之主”自诩的帝王脸上。

    而郑显正的死法,简直是将戏中最具冲击力的控诉场景,血淋淋地搬到了现实中,摆在了他承庆帝的眼皮子底下。

    “前朝余孽吗?”

    先帝在位时,对前朝宗室和顽固势力的清洗确实酷烈,留下了不少隐患。

    这些年,虽表面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如今,借着修《景隆大典》触及前朝敏感历史的时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

    用一出妖戏蛊惑人心,再用如此亵渎的方式杀害当朝重臣,将脏水引向宫廷,其心可诛。

    承庆帝踱回御案前,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最终落在案角一份关于玄镜司接手彼岸花案后成效显著的密报上。

    萧以安。

    谢珏。

    他的目光在“谢珏”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谢珏。”

    承庆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七日。”

    承庆帝再次低语,声音低沉。

    他给玄镜司的时间只有七日。

    这既是压力,也是考验。

    他需要真相,需要震慑宵小,更需要一个结果来平息朝野的恐慌和流言蜚语。

    承庆帝缓缓坐回龙椅,身影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有些孤寂,又更显深沉莫测。

    “查吧,好好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