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盛情,本王心领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几人的谄媚之声,“只是今日,本王与谢大人是私人小聚,叙些闲话,不谈公事,更不便见客。”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孙有财等人瞬间僵住的笑容,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的心意,本王与谢大人知晓了。酒,就不必敬了。改日司中若有公务,再议不迟。福顺,送客。”
最后三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孙有财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常青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脸色尴尬至极。他们本想借着巧遇攀附这位炙手可热的王爷和新贵谢大人,却不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碰了一鼻子灰。
“是、是,下官等,告退、告退!”
孙有财反应最快,连忙讪讪地放下酒杯,带着几人狼狈不堪地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带上雅间的门。
门外传来几人刻意压低、却难掩沮丧的交谈声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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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丝竹和河水拍岸的轻响。
方才被打断的温馨氛围,却如同被惊散的鸟儿,一时难以聚拢。
萧以安看着谢珏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羹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面对谢珏时特有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点不悦从未发生。
“扰人的苍蝇总算飞走了。这羹凉了失了风味,让伙计换一碗热的来?”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谢珏抬眸,对上萧以安那双含笑坦荡的眼,他微微摇头:“不必劳烦,尚温。”
说罢,端起碗,用汤匙喝了起来。
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带着莼菜的滑嫩和豆腐的清香,暖意自胃中升起。
萧以安见他并未介怀,笑容更深了些,也不再提方才的插曲,只兴致勃勃地又推荐起桌上的其他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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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已是华灯初上。
河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河水映照得流光溢彩。
夜风带着水汽和秋夜的凉意拂面而来。
王府那辆低调的玄色马车早已候在“八仙楼”门前。福顺恭敬地掀开车帘。
“走吧,谢卿,本王送你回去。”
萧以安侧身,对着谢珏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自然随意。
谢珏脚步微顿。他本想说“不敢再劳烦王爷”,或是“下官自行回去便可”。
但看着萧以安那双在璀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坦荡的眼眸,再想起方才席间那份不动声色的维护,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微微颔首:“有劳王爷。”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流光溢彩。车厢内空间宽敞,角落的紫铜熏炉里燃着清雅的沉水香,温暖而静谧。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哗,提醒着他们正穿行于繁华的京城夜色中。
萧以安靠在柔软舒适的锦缎软垫上,侧头看向身旁的谢珏。
谢珏微微合着眼,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今日未着官袍,一身半旧的青色细布直裰,更添几分居家的温润感。
萧以安看着看着,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便如同熏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青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颗小巧玲珑、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桂花甜香的糖块。
“喏,”萧以安将玉盒递到谢珏面前,笑容带着点献宝的意味,“尝尝这个。伯母前日让瑜儿带给我的,说是新熬的桂花糖。清甜不腻,带着股桂花香,还能解酒。”
谢珏睁开眼,看着那盒熟悉的、带着母亲手艺印记的桂花糖,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萧以安,对方眼中一丝的期待格外强烈。
他伸出手,指尖拈起一颗小小的糖块,送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浓郁的桂花香盈满口腔,果然驱散了方才饮宴留下的一丝酒气。
“家母的手艺,王爷喜欢便好。”
谢珏低声道,唇齿间弥漫着熟悉的甜香,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喜欢,当然喜欢!”
萧以安笑容灿烂,自己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伯母这桂花糖,比御膳房做的强百倍。瑜儿说这是用今年新开的金桂,加了槐花蜜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