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闻言低头,看到碟中那块金黄油亮、散发着酸甜香气的鱼肉,微微一怔。
他抬眸,对上萧以安那双含着笑意、坦荡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桃花眼。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执箸夹起,送入口中。鱼肉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果然极好。
萧以安看他没有拒绝,他又舀了一小碗清甜解腻的鸡茸粟米羹,轻轻放到谢珏手边,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珏这次并未道谢,只是端起羹碗,用汤匙小口喝着,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赵承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里塞着糯米藕,含糊不清地对着萧以安挤眉弄眼,换来对方一个警告的白眼和桌下毫不留情的一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棠和谢瑜脸上都带了倦意,尤其是小寿星谢瑜,抱着吃饱喝足、蜷在她腿上打盹的小猫,眼皮也开始打架。
“娘,瑜儿,你们先去歇息吧。这里我和王爷、赵世子收拾便是。”谢珏温声道。
沈棠看看时辰,又看看女儿困倦的小脸,点点头:“也好。珏儿,你照顾好王爷和世子。”
她拉着一步三回头、还舍不得小猫的谢瑜回了房。
赵承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站起身:“哎呀,吃饱喝足,困劲儿上来了。我也得回了,明日还约了人跑马呢!以安,谢大人,你们慢聊!”
他极其识趣地拍拍屁股走人,临走前还给了萧以安一个暧昧的眼神。
·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石桌上残羹冷炙,空气中浮动着酒香、菜香和幽幽的桂花冷香。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萧以安和谢珏都有些微醺。
王府带来的上等梨花白后劲绵长,加上沈棠自酿的桂花甜酒,几杯下肚,暖意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熏得人懒洋洋的。
“我来吧。”谢珏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碟。
“一起。”
萧以安也立刻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
他伸手去拿谢珏面前的一个空酒壶,谢珏也正好伸手去拿旁边的一个空碟。
两人的手,在灯影摇曳的石桌上方,毫无预兆地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如同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谢珏只觉得指尖碰到了一片温凉,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萧以安似乎也微微一怔,迅速收回了手。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
谢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手臂揽住了萧以安的腰身。
而萧以安为了稳住身形,也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谢珏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灯笼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谢珏能清晰地看到萧以安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微抿的、因酒意而染上淡淡绯色的薄唇……
酒香、桂花香、以及萧以安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暧昧的暖流,将两人紧紧包裹。
萧以安为了稳住身形,微微侧头调整重心。谢珏下意识地低头,想确认他是否站稳。
一个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侧头动作。一个自然而然的低头动作。
两人的唇角,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极其轻微地擦碰了一下。
那触感,温热、柔软、如同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
谢珏低下头:
“下官失仪,冒犯王爷,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
而萧以安……
萧以安还保持着刚才伸手欲扶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那唇角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和谢珏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似乎还未散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也变得滚烫。
他哪里还听得见谢珏惶恐的请罪?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王爷的威仪?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亲到了!亲到了!他亲到了谢珏!!!
虽然只是轻轻一擦。
但亲到了!!!
巨大的、不真实的情绪将他淹没。
以至于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恍惚,桃花眼睁得溜圆,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傻气的、难以置信的笑意,仿佛灵魂已然出窍,飘向了九霄云外。
夜风拂过小院,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暖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