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却又立刻被火车远去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了。
旷野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还有杨国强自己,那破风箱一般粗重的喘息。
疼!
钻心刺骨的疼!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满脑子都是求生,根本来不及感受。
现在,那股要命的剧痛,像是迟来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杨国强趴在冰冷的碎石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摔碎了的瓦罐,哪里都疼,哪里都像散了架。
右脚还有点感觉,又麻又痛,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了进去。
可左脚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比疼痛更深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完了!
这条腿,怕是废了!
他现在就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摔成这样,他还扒什么火车?
他还不如就沿着那黑漆漆的铁轨,一步一步往外走呢!
就算被抓回去,也比现在这样,断手断脚地扔在这荒郊野外等死强啊!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吃?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
万一巡路的铁路工人发现他,一盘问,不就全露馅了?
而且,他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不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一亮,光是这野地的寒气,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死,也不能死在这儿!
杨国强咬紧牙关,那张因为疼痛和寒冷而扭曲的脸上,迸发出一股野兽般的狠劲。
他强撑起上半身,用那双同样被冻得半僵的手肘,一下,一下,艰难地撑着地。
他想爬。
离开这该死的铁轨!
爬到那片看不清的黑暗里去!
“呃……啊!”
每动一下,那断裂的脚踝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瞬间就在冰冷的皮肤上结了一层霜。
屈辱,不甘,悔恨,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碎石上。
是泪水。
他杨国强,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何曾流过这样窝囊的泪?
……
而在千里之外的杨家湾,张佩珍家的新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院子就已经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今天,是新房上大梁的好日子!
张佩珍的娘家,嫂子侄子,能来的都来了。
她大嫂手脚麻利地在案板上剁着肉馅,咚咚咚的声音传出老远。
二嫂则蹲在水井边,吭哧吭哧地刷着一口准备炖肉的大铁锅。
张佩珍的母亲夏淑芬,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满脸笑容地站在院门口,帮着招呼陆续前来看热闹的乡亲们。
“哎哟,他三大娘,快进来坐!”
“桂芬啊,别站着,屋里有凳子!”
院子正中央,临时搭起的长条桌边,杨国勇早就被妹妹杨国琼搀扶着过来了。
他直挺挺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
他就那么坐着,也不怎么说话,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像一尊门神似的。
让人意外的是,杨国明今天居然没出去鬼混。
这小子破天荒地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满脸堆笑地在人群里穿梭。
“王大爷,抽根烟!”
“李婶子,吃把瓜子!”
那殷勤劲儿,看得不少村民都啧啧称奇。
张佩珍瞥了他一眼,心里那股火“蹭”地就想往上冒。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当他是个人,忍了!
总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这个混账东西给撵出去,那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杨国忠倒是没脸来,他正一个人在王翠花之前住的那个破败小院里。
他没去新房那边凑热闹,而是拿着把大扫帚,正吭哧吭哧地收拾着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
他心里盘算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