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的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
杨国勇的视线,死死地黏在母亲的脸上。
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那么深,鬓角的白发那么刺眼。
这个为了儿女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明明才四十四岁,看着却像是已经熬干了心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梦里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楼梯的,也是这样一张脸。
嘴唇翕动了半天,他才终于挤出一句嘶哑又郑重的话。
“妈……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
这话,发自肺腑。
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赎罪方式。
然而,张佩珍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收回了杯子。
“不用,”她的声音比杯子里的泉水还要凉,“我能照顾好自己。”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杨国勇的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他喉头一哽,再说不出一个字。
是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妈已经不信他们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很早,但是让她彻底对他们失望,应该是从父亲杨胜利下葬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他和大哥、三弟、四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钱,给自己的亲爹置办一副像样的棺木。
在他们眼里,死人就是累赘,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就是那一次,母亲看他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失望和冰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原来,他早就已经走在了变成畜生的路上了!
梦里的一切,不过是这条路的终点而已!
杨国勇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发誓。
他重重地在心底发誓。
这一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让那个噩梦,变成现实!
绝对不会!
张佩珍自然不知道儿子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转身从带来的饭盒里盛出温热的米粥,用勺子舀起,吹了吹,面无表情地递到他嘴边。
“吃吧,身体要紧。”她语气平淡。
杨国勇默默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咽下。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却比任何的责骂都要让他难受。
喂完了饭,张佩珍收拾好东西,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她在闭目养神,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
原本的计划,是等这次英子假期结束,就跟着那个来买人参的京城买家,一起去一趟京城。
她要在那里,用手里的钱,买下几套四合院。
那才是未来几十年,最稳妥、最值钱的投资。
可现在……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病床上那个“累赘”的身上。
杨国勇这一伤,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
家里离不开人,她这个当妈的,肯定得留下来照顾。
去京城的计划,只能无限期推后了。
想到这里,张佩珍的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看着杨国勇,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杨国勇浑身一僵。
他听见了。
母亲在嫌弃他。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涌上心头,他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该!
他就是个拖累人的废物!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杨国琼就提着一个篮子,和杨国英一起走进了病房。
“妈,你们怎么样?”
杨国英睡了十几个小时,精神总算是养回来了大半。
虽然脸颊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神采,不再是昨天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担忧地看着杨国勇。
“二哥,你感觉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杨国勇看着小妹那张关切的脸,心里五味杂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好多了。”
得知他没事,杨国英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二哥,你可得好好养着。”
杨国英拉着杨国勇的手,一双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