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声,竟然又跪了下去,一把抱住了李大山的大腿。
“大山叔!叔!我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鼻涕眼泪说来就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我那婆娘怀着孕,天天跟我闹,我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
“你就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李大山被他这番操作恶心得够呛。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男人!
“你给我起开!”
李大山猛地一抽腿,想把他甩开,可杨国忠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得死紧。
“大山叔!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院子里编筐的声音停了。
只剩下杨国忠鬼哭狼嚎般的央求。
李大山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烦透了。
对杨家这几个儿子,他现在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行了!”他终于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像是炸雷,“我知道了!”
杨国忠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眼睛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
“大山叔……你这是……答应了?”
李大山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杨国忠瞬间就跟得了圣旨一样,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他觉得李大山这就是答应了!
就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哎!谢谢大山叔!谢谢大山叔!”
他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裤子上的土,点头哈腰地就往外跑。
那副谄媚又得意的样子,看得李大山直犯恶心。
他冲着杨国忠那摇摇摆摆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呸!什么玩意儿!
而杨国忠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住进宽敞明亮的小院,郑丽娟对他笑脸相迎的美好画面。
可他刚走到村口那条岔路上,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前面不远处,杨国琼和杨国英正并肩走来。
杨国琼刚从卫生院下班,杨国英是在村口大槐树下瞧见了她,就跟婶子大娘们告了别,姐妹俩一块儿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一个穿着干净的工装,一个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那么的……碍眼。
杨国忠心里的那股子嫉妒,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个丫头片子能过得这么舒坦?!
一个有了个还算不错的工作,一个考上了大学!
他这个当大哥的,反倒要为了个破院子,去给村长下跪!
越想越气,他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阴沉。
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就想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其实,杨国琼和杨国英也压根没想搭理他。
这个大哥是什么德行,她们姐妹俩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穿的,哪次不是紧着他这个大孙子?
他仗着爸妈的宠爱,可没少欺负她们这些妹妹。
以前有杨胜利和张佩珍护着,她们敢怒不敢言。
现在嘛……
杨胜利死了,妈也彻底向着她们姐妹。
她们对这个所谓的大哥,心里连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尊重都没有了。
三个人在小路上相遇,又在小路上错身而过。
空气里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石头和野草。
直到走出老远,杨国英才回过头,冲着杨国忠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转回头,对着杨国琼吐槽道:“姐,你看见他那张臭脸没?”
“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杨国琼冷笑一声:“别理他,从小到大,他不就那个德行。”
杨国英想起刚才的事,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你是没看见!”
“刚才在大槐树底下,三哥和四哥也不知道什么的,突然就打起来了!”
“我估摸着还是因为我上大学这事儿……”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杨国琼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们是为了你上大学打起来的?”
“屁!”杨国英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妈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