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一见是她,那满肚子的火气和憋屈,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指着不远处传来阵阵响动的破院子,半是抱怨半是告状地开了口。
“佩珍呐,你可算是来了,你快去看看你那四个好儿子!”
“老婆子前脚刚埋了,他们后脚就在坟地边上为个破院子差点打起来!”
“我这刚劝住,让他们回去商量,你猜怎么着?”
“我一提屋里还有东西,这四个小子,撒丫子就跑过来抢东西了!跟几辈子没见过钱的饿死鬼一样!”
张佩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破旧的木门大敞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甚至还夹杂着几兄弟因为抢夺某个东西而发出的争吵和咒骂。
这一幕,何其相似。
张佩珍的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冰冷。
上辈子,她缠绵病榻,就快要咽气的时候。
这几个孝顺儿子,也是这样冲进她的房间。
他们当着她的面,翻遍了她所有的抽屉和柜子,撬开了她锁着的老木箱。
他们不是在找药,也不是在给她准备后事。
他们是在找她的银行卡。
那急不可耐、满眼放光的模样,和现在,一模一样。
张佩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她转头看向还在为她抱不平的李大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大山哥,我早就知道了。”
李大山准备好的一肚子劝慰的话,瞬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愣愣地看着张佩珍。
看着她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看透了的死寂。
李大山心里莫名一寒。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张佩珍的肩膀,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然后,便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摇着头离开了。
李大山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摇着头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张佩珍和那个依旧传来翻箱倒柜声的破院子。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提着篮子,转身,脚步不急不缓,仿佛身后那场闹剧,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
王翠花那个破院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杨家四兄弟几乎把地皮都给刮了一层,连墙角的砖缝都抠了,结果连一个铜板都没翻出来。
老太婆穷了一辈子,刮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真的是个穷光蛋。
四兄弟骂骂咧咧地收了手,心里那点对遗产的火热,瞬间就熄了。
王翠花的死,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村里的池塘。
它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关于杨家四兄弟不孝的涟漪。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唯一的儿子杨胜利死在了她前头,孙子辈又是一群指望不上的。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再没有人会特意去记住她,记住她那刻薄又可怜的一生。
人死如灯灭,风一吹,连点烟灰都没剩下。
村里的日子,照旧过。
而张佩珍这边,却热闹了起来。
她特意请村里的老人看了日子,挑了个顶好的黄道吉日。
“噼里啪啦——”
清脆的鞭炮声,炸响在杨国琼新屋的工地上。
上大梁!
这是盖房子最重要的一步,是个顶顶要紧的好彩头。
张佩珍不仅买了红布、挂了鞭炮,还破天荒地在院子外头摆了整整三桌流水席。
她请了所有来帮忙的工匠,还请了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那一天,她家院子里人声鼎沸,肉香四溢,比过年还要热闹。
张佩珍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客人,声音洪亮:“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这只是国琼的房子上梁,等过阵子,我家小英的房子盖好了,上梁的时候,我再请大家吃一顿!”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叫好。
“佩珍婶子,你这可真是大手笔!”
“就是啊,对国琼和国英这两个闺女,你这心是真疼到骨子里去了!”
夸赞声中,自然也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
“你瞅瞅这张佩珍,对闺女是真好,对那四个儿子,就跟捡来的一样。”
“可不是嘛!亲妹妹盖新房上大梁,这么大的事,你看她那四个儿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