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转得飞快。
孩子……
如果孩子没事,如果大嫂没事,大哥现在最应该在的地方,是镇上的卫生院!
他应该守在媳妇儿的床边,咧着个大嘴,傻乎乎地看着刚出生的娃娃!
他怎么会回来?
还是以这样一副死了爹娘的鬼样子回来?!
那他怀里抱着的……
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杨国明的脑海!
完了!
孩子没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心凉!
他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子!
不!
不能承认!
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来找他拼命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杨国明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转身,拔腿就往院子另一头狂奔而去!
跑!
快跑!
“想跑?!”
身后,传来杨国忠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声音,沙哑,破败,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杨国明听得头皮发麻,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腿抡得像个风火轮!
他眼看着那道隔开前后院的半人高土墙就在眼前,只要翻过去,他就安全了!
杨国忠看着他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重,胸腔里的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轰然炸裂!
“杨国明!”
“你还我儿子命来——!”
他嘶吼着,手臂猛地一扬,将怀里那个白色的布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杨国明的后背,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不仅仅是一个布包。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所有希望的寄托。
也是他此刻,最怨毒、最残忍的复仇武器!
“儿子!”
“看清楚了!”
“就是你三叔害死了你!”
“你别走远!变成鬼!变成厉鬼!回来找他索命啊——!”
那怨毒的诅咒,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杨国明的耳朵里。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墙上扒拉,眼看半个身子就要翻过去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并不算沉重,却带着一股诡异力道的撞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心窝上。
杨国明只觉得浑身力气一泄,扒在墙头上的手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冰凉的泥地上!
摔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砸的我?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朝着身边那个滚落的白色布包看去。
只一眼。
杨国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块破旧的白布,因为撞击和翻滚,已经散开了。
从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那不是一个粉雕玉琢,惹人怜爱的婴儿。
那是一具……尸体。
皮肤是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薄得像纸一样,紧紧地包裹着嶙峋的骨骼。
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也是最后一口气是何等的艰难。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玩坏了的、丢弃了的廉价娃娃。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划破了杨家老宅寂静的上空!
杨国明像是被烙铁烫到了屁股,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拼了命地想要远离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
鬼!
是死鬼!
大哥拿死孩子砸我!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呵……呵呵……”
杨国忠看着他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破碎而阴冷的笑声。
他一步一步,如同踏在人心的鼓点上,缓缓地走了过来。
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是一个索命的判官。
“杨国明。”
他停在了杨国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地上狼狈爬行的亲弟弟,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现在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