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状的半透明舱体在莹莹亮光中,看起来就像一个自带光源的巨型培养皿。
磨砂的半透明舱体外壁,总会让人有种舱体内部灌满液体的错觉。
“为什么每个舱体,好像都有人形的物体在里面?”
崔美凑近其中一个舱体,问道。
“啊,小崔领导,我刚刚也介绍过,每个舱体最多可容纳六个人,他们在舱内接受再生治疗。”
吴有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
“但仔细看,除了刚刚我同事进入的舱体,这些其他舱体里面不止六个人吧?”
崔美继续问。
“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姓崔?”
视线从舱体上收回,崔美回头看着依然一副笑眯眯神情的吴有。
吴有紧盯着崔美的脸说,
“啊我当然是听你们同事提……”
“没有,其他人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所以,你到底是谁?”
崔美步步紧逼,吴有连连后退,整个人甚至退到了刚刚他们进入研究区域的那一面墙壁。
“把我们引到工厂里到底什么目的?”
吴有瑟缩着身体,他原本就比崔美矮小的身形,这会儿更显窝囊。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不断追问的崔美,突然笑了一声,
“有没有可能,想要的不是你们,是你呢?”
还不等崔美来得及反应,吴有手早就悄悄贴紧墙壁,墙壁被撕开个不大的口子,吴有迅速向后仰倒过去。
崔美向豁口处伸手。
吴有已经从撕开的豁口空间逃脱,豁口立即封闭。
崔美什么都没抓到。
崔美回过神,来到白见真他们进入的那个舱体前,发现舱体并没有在运作,但舱门紧闭,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田天,我们得想办法把门打开,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里面被关着。”
尽管进入舱体前,白见真敲敲崔美的手臂,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过就是培育舱,又不是其他危险的地方,我们几个有异能的成年人不会有什么影响,放心。”
但崔美始终有些焦虑,她没见过医疗中心的培育舱,更不知道这东西一直关着人会不会有意外。
“能有什么问题呢?最坏不过就是弱者被强者吃掉,那只能算是倒霉,进化的过程中,弱肉强食罢了,这很正常。”
站在崔美身后,田天回答说。
崔美顿了顿,回头看着同样研究孵化舱的田天。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类身份,可以让崔美在这个世界里,从身体感知上无限接近原本的世界和生活。
甚至能够让她像沉浸式戏剧那样,永远站在别人的故事外面,做一个彻首彻尾的旁观者。
“田天,你还记得,我们被困在白房子隔离区的时候,你问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其实不是男孩子,是女孩子的事情吗?”
没头没脑的,崔美突然问田天。
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类,不应该对同类的死亡麻木不仁,更不可能在不久前刚刚亲眼看见一场同类的死亡后,还轻飘飘地对同伴可能遭遇的危险说,“这很正常。”
田天始终研究着孵化舱的外立面,她专心致志,没有回答,更没有抬头。
直到这一刻,崔美如同被罩在巨大铜钟,被重锤敲击。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初来乍到查奥斯的旁观者。
她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保持着旁观者和外人的心态。
但只要是生长着血肉的活生生的人,很难在经历着这些一桩桩匪夷所思的事件后,还会把身边活生生的人命和人生置之度外。
崔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田天呢?”
崔美扯住身旁跟田天一模一样的人,问。
身旁的田天终于把注意力从孵化舱上拔出来,她笑着看向了崔美。
虽然跟田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其实崔美从来没有见过田天露出过这样戏谑的神情。
比起白见真的克制和冷静,田天更像是青春期的小女孩,固执地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模样有着很严苛的要求。
她所熟悉的田天,是一个不喜欢被当成“假小子”,却又要时刻把自己扮演成“男孩”的别扭姑娘。
但这种别扭和执拗的性格之下,并不妨碍田天本质上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姑娘。
她会在白房子隔离室里,不忍心崔美这个普通人类同事,因为封闭的里域空间可能被炸毁而丧命感到不忍。
会在亲眼看到同为人类的郑秋意外丧命时,跟白见真一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