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感到一股寒凉从心底升起,他跟这个怨魂心连心一般,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他看了怨魂一会儿,慢慢俯下身去,在她耳旁留下一句话然后慢慢地离开。
怨魂慢慢消散,只留风的呼啸声在耳旁响起,带起了莫问的话。
“去投胎吧……”
到底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
望着桌台上的蜡烛,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尽管他失去了记忆,但看到那个怨灵时,他本能地想要去帮助她。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仿佛他与那个怨灵之间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系。
雪是什么时候停的呢?
他如是想着,望着窗外的人们探出了脑袋,他们的脸上还残存着的迷茫转而让欣喜取代,可那股欣喜维持不了多久。
“太好了!娘,快看!雪停了……”
稚嫩的童声戛然而止,他桂圆般的眼睛一眨一眨,渐渐泛起了迷雾,水在他的眼眶中流淌,慢慢的滴落下来。
另一边,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妹妹的身体在那嚎啕大哭,妹妹的身体似乎很冰冷,任由他抱着,给予不了他回应。
他哭什么?
哭妹妹的死,哭妹妹前一天才被饿死,今天这场下了六年的大雪终于停了……
“凭什么……?”少年呢喃着。
阳光如碎金般洒在这片被风雪雕琢过的土地上,却无法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少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妹妹,仿佛那是妹妹最后的温暖。
“天公啊,你为何如此绝情?为何要将这无尽的苦难倾泻在我们身上?我们本就活得够惨了,可你却还要这般残忍……!”少年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眼中流出,可那已经不是热泪,而是冰冷的泪滴。
风雪已经停了,但留下的是一片废墟和无尽的荒芜。庄稼被烧毁,土地被践踏,人们在绝望中挣扎。树叶被一片片摘下,树皮被一块块啃光,甚至那冰冷的泥土,也成了他们果腹的最后选择。
六年的煎熬,他们熬过来了,可代价是那么惨重。
爹娘为了给他们争取一口食物,被活活打死,那血染的场景,至今仍在他的眼前徘徊。
如今,妹妹在雪停的前一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冰冷,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他在这世上已无亲无故,孤独和绝望如影随形。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天公啊,你为何如此绝情?为何要将这无尽的苦难加诸于我们?”周围的人们也在经历着各自的悲痛,他们的哭声在风中回荡。
一个老妇人抱着她死去的孙子,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干涩的抽泣;一个年轻的母亲在风雪中徘徊,她的孩子早已冻死在她的怀里;一个老人坐在雪地中,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少年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温暖不了他那颗冰冷的心。
他仰天长啸,声音在风雪中渐渐消散,只留下那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周围的人们继续他们的哭泣,继续他们的挣扎,但没有人会为他驻足,没有人会为他的悲痛停留。
他只是这残酷命运的牺牲品之一……
不,他们都是……
他们都只能在这无尽的苦难中,独自承受自己的命运。
“天公啊,你为何如此绝情?我们已经够惨了,为何还要这般折磨我们?”少年的声音在风中颤抖,他还在呢喃,眼中满是绝望。
莫问走了出去,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他,好像也在心痛,他不明白,他失去了什么吗?
他走到少年身边对着他伸出手,似乎有些冷硬道:“跟我走吗。”是个问句,可语气却是个不容置喙的话。
少年抬头看着莫问,眼前的人看着跟他差不多岁数,脸上一片空白,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抑制不住的温柔。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但随即毫不犹豫搭上了莫问的手,却只停留了三四秒便立马松开。
少年将妹妹的尸首极其温柔的放在地上,在身旁找出了个空位,把雪刨开,将妹妹放进去,再填上雪。
莫问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埋葬妹妹的尸首,眼睛瞄向一旁,却发现旁边似乎还有两个小土包。
少年埋葬好妹妹,抬头看着莫问顺着他的视线移向一旁。
“那是我爹娘……”少年轻声道。
莫问移开视线,轻轻嗯了声。
他将少年带入房子,与他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叫什么。”
少年愣了会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在这6年里,父母离世后,已经没有人再叫他的名字,唯有妹妹叫他声哥哥。
他早已忘了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