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时淮序开始控制不住的打砸起来。
办公室里昂贵的摆件、装饰品、甚至是时淮序花高价买来的古董,在此刻都成了他怒火倾泻的对象。
“废物!一群废物!”
时淮序暴怒的咆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秘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脸色惨白,身体僵直,默默的听着时淮序的发泄,但心里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跟在时淮序身边将近十年,从少年时一路看着这个年轻的继承人如何在家族倾轧和老先生的压制下步步为营,隐忍蛰伏,最终掌控大局。
他见过时淮序的冷酷、算计、不动声色,甚至见过他谈笑间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狠厉。
但像今天这样,情绪彻底失控,如同被踩了逆鳞般狂怒失态……
秘书是第一次见!
巨大的震惊甚至压过了恐惧,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狼藉。
时淮序站在一片废墟中央,急促地喘息着。
那股怒火似乎随着这通发泄稍稍宣泄出去一些,但留下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焦躁。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插入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中,用力地揪扯着,仿佛要将某种失控的情绪连同头发一起拔除。
接着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真皮沙发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头颅深埋下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想逼自己忘记……逼自己冷静……
时淮序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着。
程月棠她不过是一个意外闯入的棋子!她不是无可替代的!
是因为她的失踪打乱了部署,甚至还会让人议论时淮序保护不了刚刚官宣的未婚妻,会让他显得无能,所以时淮序才会如此介怀,甚至焦躁!。
这才是他愤怒的根源。
对,一定是这样!
可思绪却完全不受控制。
时淮序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控制不住。
眼前划过的一幕幕都是程月棠跟在自己身边时的样子,甚至还他妈该死的想到了第一次和程月棠见面的时候。
还记得很清晰!
她突然闯进自己视线的时候,既瘦弱,又苍白。
明明怕得要死,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却还敢豁出一切拦住他的座驾。
她故作大胆地“勾引”,可眼神却该死的清澈。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金钱权势的贪婪,只有为了至亲可以付出一切的孤勇。
这些年,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妖娆的、清纯的、欲擒故纵的、故作清高的……
他早已免疫了。
唯有她,程月棠,是那么的不同。
时淮序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强装镇定的外壳下,那颗走投无路的心。
她不是为了富贵而来,她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为了母亲和妹妹,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或者去做任何事。
所以,他给了她机会。
可笑……
一次不成,他竟然又给了第二次。
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没有他默许的“巧合”,她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见到他的机会。
最初时,时淮序只是觉得这个棋子用起来会很顺手,她的处境也让他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恻隐。
可此刻回想起来……
时淮序却忽然发现自己对程月棠有着近乎纵容的耐心。
他一次次地考验她,看她如何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看她如何笨拙又倔强地学习那些尔虞我诈。
每一次的考验都带着审视,可每一次,他其实都在给她留有余地。
换做别的女人,别说被他考验,连靠近他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主动让她顶着“时淮序未婚妻”的名头,哪怕这个名头最初只是一个幌子。
他默许姚姚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在她身边蹦跶,为她提供各种信息和帮助。
他甚至……在她第一次笨拙地试图模仿那些名媛淑女、结果在宴会上紧张得差点打翻香槟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些细节,在当时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或是微不足道的顺手为之。
可当她在自己掌控的地盘上骤然消失,生死不明时,这些细碎的片段却像密密麻麻地在脑海中浮现。
这种在意……好像早已超出了对棋子的掌控欲,也超越了那点微薄的恻隐之心。
这个认知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来,就越是让时淮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