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苏落一路上听了一耳朵。

    大多数讲的是洛南城沦陷，驻守淮州。

    慕国大败，齐老将军被荆国主将所俘虏，军心溃散，瘟疫横行。

    苏落没想到短短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之前是书童，度过几本书，对基本的局势能够判断清楚。

    此刻，淮州就是龙潭虎穴。

    谁去谁死。

    “小妹，你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苏落直面丞相府中的人，那一丝怯懦被深深隐藏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冲着我来。”

    丞相府的下人恭恭敬敬道：“苏乡君，失敬了，我先退下，这三日时间欢迎你随时来丞相府。”

    他并未理会苏落，仍然是谦逊恭敬的态度，在把纸契递给苏瑶之后，便离开了客栈。

    眼神都未曾奉欠给苏落一眼。

    谁知道这个曾经的书童居然是苏乡君要找的人，更是她的亲兄长。

    若不是有这一层身份在，说不定这个貌美的柔弱书童这辈子都不可能脱身奴籍。

    一旦入了奴籍，便是世世代代为奴，想要消除籍贯，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身家性命都被主人家拿捏了，要回纸契的银子可是天价。

    苏落真是好运好命。

    在相府时，待在小少爷身边当书童，离开相府时，被自家亲妹妹找上门来。

    苏乡君名声在外，连天子都有所耳闻，开口便让她前去淮州。

    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苏落怎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甚至相府出动这么多人到乱葬岗寻找。

    哪怕是在城门口发现了他的踪迹，立刻向相府上报，都不敢擅自行动抓他回去。

    相府的下人离去之后，苏瑶把纸契亲手递给苏落。

    “二哥，撕碎了吧，它不再是束缚你的东西。”

    苏落怔然半晌，没想到自己所追求的身份在这一刻仅仅是遇见了小妹，便唾手可得。

    曾经的不公，被奴役、被打被骂而产生怨恨消散不少。

    他的命在主人家的眼底不值一分，是被踩在鞋底的可怜虫。

    可这一切的转变，仅仅是在记忆中逐渐消散的家人找了上来。

    他的妹妹娇小可爱，身板明明不高不大，却意外可靠。

    苏落垂了垂眸，伸出掌心，慢条斯理地把纸契捏在指尖。

    撕拉一声响起，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寒风吹走了碎屑，白纸上残留的黑色墨迹撒了一地，埋葬在雪地。

    “是的，这一切都是过去式。”

    苏落眉眼弯弯，笑得温柔，那张让人惊艳的脸凑了过来，纤瘦的身形脆弱得仿佛一张纸，一吹就倒。

    他伸手把苏瑶搂入怀中，低声喃喃：“见到你真好。”

    记忆中家人的身影仿佛在此刻重新亮了起来。

    苏瑶安慰了他一番，急匆匆拉着苏落的手，上了二楼见小张氏。

    小张氏正在教月晓晓、招财二人刺绣，她满是耐心，神情柔和。

    招财学得仔细，她已经开始会绣一朵小小的花，针线密集，绣的又工整又好看。

    在小张氏得知找到苏落之后，她惊讶抬头，眼泪簌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