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捧着番薯的双手久久未动。
小丫好奇问道：“大哥哥，你怎么哭了？番薯可好吃了。”
她边说，边撕开番薯表皮，顾不得烫，一口咬上去，吃得满嘴残渣。
看上去十分有食欲。
火光烈烈，不断燃烧的木头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苏落再次摸了摸衣兜，空空如也。
在被扔出相府之后，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摸走了。
苏落望过去。
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房屋四周的墙壁是用木头一根根拼接上去，形成的支柱。
缝隙的地方是由茅草填充，勉强形成避风避寒的场所。
他收回视线，攥紧双手，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身上的伤口突然作痛。
苏落眼前一黑，手中番薯滚落在地上。
可把一直偷看的老者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什么亡命之徒，现在一瞧，倒是看走了眼。
这分明是像一只逃出生天的金丝雀。
就单凭那张面貌。
要么是狠人，要么是……
老者没再多想，直接把人扶了起来，搬到木床上。
哪知道一摸苏落的后背，一片湿濡，再定睛一看，全是血。
“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老者是行走多年的摸尸老手，这下能分辨得出真人和假人的区别。
眼前的人和他印象中的男鬼相差甚远，是实打实的男人。
小丫番薯都来不及吃，就听见老者吩咐。
“娃，你去把柜子里的药膏拿出来。”
小丫把番薯放在一边，立马行动起来，她爬上小木椅，取下药膏递过去。
老者不敢用力撕开衣物，只翻过苏落的身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黏在一起的衣物。
撕一点，就用黑乎乎的药膏抹上去。
老者忙活了不久，让小丫守在床边。
他拾柴不断朝着土坑里面添加柴火，生怕火灭了。
冬日太冷了。
乱葬岗处于京城郊外的青山外围。
一个个土包、木牌，都代表着曾经逝去的生命。
有的是无名之坟，有的是被硬生生活埋。
老者见得太多了。
他靠着摸尸为生，有时候能捞到不错的油水，度过几天的好日子。
像这样遇到活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者一时不知道救人是好是坏。
＊
一夜过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乱葬岗一带被浓浓的晨雾萦绕。
相府派了不少人在乱葬岗找了一天一夜。
夜雾茫茫，一群人打着灯笼，一夜未眠。
管家在其中为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断质问着：“昨日让你丢下的人呢？你不是说扔在乱葬岗这一带了吗？”
下人唯唯诺诺，“我亲自把人放进麻布袋里，扛着人一路扔到这里……我也不知……”
管家赏了他一个巴掌。
“这件事是夫人亲自吩咐下来的，如果没找到人，你自己想想怎么活下去吧！别怪我没给你提醒！”
下人吓得六神无主。
“章管家，我真的把人放在这里，乱葬岗大部分都是土包，很少有大坑。”
“那你能确认安辰少爷身边的书童是死是活吗？”
“我……我生性胆小，不敢探一探鼻息，直接把人装进麻袋，扔到这里就离开了。不清楚他到底是死是活。”
管家一听，心中一突，知道这件事彻底凉了。
心都凉透了。
夫人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人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他该如何回去交差？
他望了一圈周围的下人，破口大骂：“还不去找！夫人说过，要是找不到，你们的卖身契可在相府的手中！”
几句话吓退了一众鹁鸽似的人。
人群一哄而散，提着灯芯快要燃尽的灯笼，努力地朝着四周扩散，寻找踪迹。
可周围的坟包太多太多。
斜插的木板几乎满目都是，吓得一些胆小的下人们六神无主，悄悄靠在一边休息。
而管家不欲在此停留，把事情交给得力的手下，自己乘坐马车打道回府。
算算时间。
昨日在府中逗留的人，应该快到了。
他得尽快把消息告诉夫人。
安辰少爷身边的小书童没见了。
管家吊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整个人显得憔悴，而又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