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篁估摸着大上海已结束午间清扫，便径直寻了过去。
白日里的舞厅褪尽了夜晚的流光溢彩，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只有几个侍者在无声地擦拭桌椅。
红姐正坐在吧台后核对账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见到是宋清篁，她似乎并不意外，唇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抹精明又慵懒的笑。
“红姐，”宋清篁走到吧台前，省却了所有寒暄，目光里带着真切的不安，“你没事吧？昨晚……”
“我能有什么事？”红姐未等她说完，便轻笑出声，她放下钢笔，身子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燃起一缕薄雾。
“这大上海来来往往都是客，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笑脸迎人，八面玲珑。我这儿啊，就是个戏台子，陪各位看官唱好每一出戏，也就罢了。”
她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在烟雾后有些模糊，“放心吧，在这上海滩，还没几个人敢动我红姐的地盘，明面上的规矩，总是要讲的。”
她话说得轻巧又自信，仿佛昨夜只是应付了一场寻常的闹剧。
宋清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昨夜多亏有你，谢谢。”
“举手之劳。”红姐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个。
她沉默地吸了口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清篁脸上，那调侃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不过…清篁啊，”她很少直呼其名，这一声叫得宋清篁微微一怔，“姐多嘴一句，你那个朋友…何兰小姐，你倒是要留几分心思。”
宋清篁蹙起眉头，满是不解：“何兰？她是我朋友，昨夜她只是心情不好，多饮了几杯……”
红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她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话语像烟一样又轻又沉：“这世上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在眼下这光景。有些人接近你，或许并不单单是因为投缘。”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看着宋清篁困惑的神情，终究没有把话点得更透，只是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点了点台面。
“总之，听姐一句劝，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尤其是对……那些似乎总能‘巧合’地惹上麻烦，又‘恰好’需要你帮忙的朋友。”
话音落下，她便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转而笑道：“喝点什么？虽说没到营业时辰，给你调杯果汁还是有的。”
宋清篁点点头，虽然不知道红姐为什么这么说，可还是有了些在意，
她总觉得红姐是多想了。
她没有在这里多留，喝了点果汁就离开了。
原本是想回店铺的，可意外的遇到了商御衡。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看见里面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说话，那女人看上去四五十的样子，很优雅。
看了一会本想离开的，可没想到商御衡也看见了她，直接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商御衡的话落下。
“我……”
就在宋清篁的话还没说完，手腕被商御衡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
冷气混合着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与窗外街道的喧嚣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位女士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审视，唇角含着一丝商业场合惯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赵掌柜，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商御衡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但他握着宋清篁手腕的力道并未松开，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位是宋清篁，我太太。”他微微侧头，对宋清篁介绍，“清篁，这位是赵婧茹赵掌柜，我们正在谈合作的事情。”
赵掌柜？
很少有女人成为掌柜的，可见这女人很厉害。
宋清篁指尖的冰凉渐渐蔓延至全身，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般端坐着，耳中听着两位你来我往，言辞间机锋暗藏，却一个字也未曾真正入心。
赵婧茹显然并未完全放弃试探。
趁着侍者上来添水的间隙，她笑吟吟地又将话题引回宋清篁身上，这次却迂回了许多：“商太太真是好静性子，瞧着就让人心安。不像我家那个皮猴似的丫头，整日里吵得我头疼，就爱摆弄些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前几天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叫照相机的物件，对着人咔嚓咔嚓的，可真是……”
她摇摇头，语气似嗔实喜，目光却紧盯着宋清篁，“商太太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想必是些雅致的爱好。”
这看似随意的家常话，实则是在勾勒宋清篁的画像，衡量她的家世、品味，是否足以与商御衡匹配。
宋清篁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愈发干涩。
她的生活简单至极，经营小店，与赵掌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