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也将还剩小半截的雪茄在桶壁上捻熄,动作干脆利落。
罗医生站直身体,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社畜对无尽工作的怨念。他准备返回医务室。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
“他,” 秦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罗医生耳中。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走廊的黑暗尽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白溟…是他们的孩子吗?”
罗医生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背对着秦锋,沉默了几秒钟。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抬起手,没有转身,只是随意地、幅度很小地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懒得废话的干脆。
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答案——是确认,也是某种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老相识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秦锋依旧背对着他。但在罗医生摆手的瞬间,他那线条冷硬如刀削般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像万年冰层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停留。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冷硬的弧线,迈开步伐,身影无声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如同他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雪茄辛辣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烟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罗医生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般,肩膀微微垮下,推开了医务室的门。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丝军人的锐利和旧识的复杂情绪,迅速被淹没在浓重的、属于社畜的疲惫之下。仿佛刚才门外那短暂的、弥漫着烟草、旧恨与沉重秘密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又是那个不起眼的、被夜班折磨得够呛的校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