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柳树枯黄,阵阵秋风吹的落叶漫天飞舞,带来阵阵凉风。
今年的秋天,方秋池只觉得顺天府格外凉。
“问生兄,此去山高水长,望珍重。”去年的时候方秋池是名动京城的状元郎,大街小巷为他欢呼。
入翰林之后,得学士大人青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如今劝谏被贬地方,离开时却只有寥寥二三人。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所幸方秋池并不是一个喜爱热闹之人,在他看来人多反而烦扰,不如二三知心好友来得自在。
“今日多谢诸位,前来相送,铭记于心。” 方秋池抬手,向众人告别。
他并不后悔劝谏之事,对于调任地方也并没有太过沮丧。
“问生兄,以你的志向,去往地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望你莫要气馁!”
“须知阳明先生也是经历一番挫折之后悟道,方成就了一番。”
此前和他不管是一同应试,还是共同参加诗会之人,无一不是敬佩他的志向和才学。
但入了官场之后仍然能够做到的,不过是寥寥数人而已。
有些人为了前程,可以违背良心,黑白颠倒,曾经的慷慨激昂和一番才学抱负统统都喂了狗。
方秋池在这样的官场上,实在是格格不入。
对于他的被贬,有人不忍,有人惋惜,但也有人庆幸。
“照临,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方秋池上了马车,踏上了离开的路程。
“咦?”
“何事?”方秋池看着欲言又止的照临。
“大人,前方有辆马车,那车夫有点眼熟。”
见到照临如此,方秋池心中隐隐有个答案,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大人,她们早已等待多时,是否要下车一见?”
要知道那可是大人最看重的人啊!此去一别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些年,照临跟着方秋池,不知道见了对方多少次,随便一瞧就认出了那马夫和那马车上的装饰。
只是没想到,方秋池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见。”
“大人?”照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秋池闭上眼睛,有些不忍。“不见。”
因为他害怕自己真的见到了,就更加舍不得了!
他不是圣人,他亦有私心!
“可那是月白姑娘啊!”照临也知道这次方秋池是被贬,可正是因为被贬,这辈子能不能再见一面都不好说!
他不想方秋池抱憾终生!
“我如今被贬,前途未知。何必见面,徒增伤感?”
“她能来相送,我已十分满足了。”方秋池睁开眼睛,但始终不敢掀开车帘。
黄月白性格有多犟,他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哪怕自己将消息瞒得如此好,还是被她知道了。
“只是很可惜,终究没帮到她什么,如今调任地方就更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了。”
“大人,如今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照临都要被气死了!
就是这个性子,才始终功亏一篑,但凡大人能够强势一点,主动一点,那黄娘子早就娶过来了!
还有一件事,照临都没有说。
这些时日方秋迟都在忙,还根本不知道黄月白早已成婚嫁人的事情!
如今没有见上面也好,这样大人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否则又是被贬,又是心上人另嫁他人,大人就真的会想不通了!
“唉!”
照临无奈的叹口气,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只能自己掀开车帘,对着芙蓉和黄月白所在的方向遥望。
“小姐,方大人都没下车,咱们准备的东西好像也用不上了。”芙蓉捧着箱子,望着那马车越来越远。
“没事,派个人送过去也是一样的。”方秋池这次一反常态,没有相见,黄月白有些担心。
她不懂朝堂之事,但她知道方秋池是怎样的一个人。
连才华横溢如方秋池一般,也终究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如今的朝堂还真的有真正为民请命之人吗?
秋风不语,只是狂吹落叶,卷起一阵风沙,吹得让人睁不开眼。
目送那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黄月白才转身回京。
“夫人,少爷来信了。”钱逸群人在江南,可信却是一天不落。
不间断的信,每天都会送来。
有时候是在说事,有时候却是在絮絮叨叨。
“钱氏积弊已久,触目心惊。我方知大哥当年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