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夜宿空宅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发出“咕噜”声。

    夜色已深,白日里车水马龙的京城,此刻显得空旷寂寥。

    王德安排的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把式,一路无话,只稳稳地驾着车。

    李梵娘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右手无意识地紧握着杜仁绍塞给她的那个钱袋。

    钱袋很沉,棱角分明的银锭硌着掌心,带着男人残留的汗味、尘土味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心烦意乱。

    杜仁绍……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那场高烧,几乎夺走春儿性命、让她从此失语……

    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只有牛氏的哭骂和杜兰香的幸灾乐祸,以及……杜仁绍当时似乎并不在家?

    但春儿对他的恐惧如此强烈。

    他到底做了什么?

    或者,他没能阻止什么?

    还有今夜,又给了自己钱,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春儿不能受苦”。

    这算什么?

    迟来的补偿?

    李梵娘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沉闷,也让她纷乱的思绪冷静了一些。

    外面是陌生的京城夜景,前面是皇帝赐予的宅邸,同样陌生,同样充满了未知。

    回村?

    带着这一车的黄金和御赐之物,深更半夜赶路?

    不仅颠簸劳顿,还有可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春儿还在乔家村,她需要尽快安顿好,把女儿接来。

    “吁——”

    马车在一座宅院门前稳稳停下。

    车夫的声音带着恭敬:“夫人,到了。”

    李梵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整理一下衣衫,掀帘下车。

    眼前的宅子,黑漆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尊不大的石狮子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憨态。

    门楣上光秃秃的,没有匾额。

    围墙很高,将里面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皇帝赐下的“三进宅邸?”

    虽然不算顶顶豪奢,但在这寸土寸金的朱雀大街,已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了。

    王德安排的另一辆骡车也到了,上面堆着几个沉甸甸的箱笼和金匾,都用厚厚的油布盖着。

    几个内侍默不作声地开始卸车,麻利地将东西搬进大门。

    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早已候在门前,见到李梵娘下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满是恭敬。

    “小人张贵,叩见夫人!奉王公公之命,打理这处宅子。”

    他有些犹豫的说,“宅子已大致清扫过,只是仓促之间,被褥器具尚未齐备,委屈夫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新主子。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救了陛下、得了天大恩赏的神医?

    怎么看着…如此寒酸?

    “有劳张管事。”李梵娘的声音沙哑,“先进去吧。”

    “是是是!夫人请!”张贵连忙侧身引路。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门房,再往里,便是一进院子的影壁。

    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正的天井院落。

    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两棵光秃秃的树。

    东西两侧是游廊,通向后面的院落。

    正对是五间上房,门窗紧闭,黑漆漆的。

    内侍们将箱笼抬到上房正厅门口便停下了,对着李梵娘行了一礼,又对着张贵点点头,便迅速退了出去。

    偌大的宅子,瞬间只剩下李梵娘和张贵两人。

    夜风吹过空旷的院落,发出呜呜的回响,添了几分凄清。

    “夫人。”张贵搓着手,有些局促。

    “正厅和东厢房已打扫干净,只是…这被褥…小人这就去想法子…”

    “不必了。”李梵娘打断他,目光扫过寂静得有些渗人的院子,“有热水吗?”

    “有有有!灶上一直温着呢!小人这就去给夫人打来!”

    张贵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小跑着去了。

    李梵娘推开正厅的门。

    厅堂很大,空空荡荡,只有几张蒙着灰尘的桌椅,靠墙摆着几个刚搬进来的箱笼。

    她走到一个箱笼前,掀开油布。

    里面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锭。

    另一个箱笼里,是那块用锦缎包裹着的“妙手仁心”金匾。

    张贵很快提着一大桶热水和一个簇新的木盆进来,又殷勤地找来了干净的布巾和一块粗糙的胰子。

    “夫人,您先将就擦洗。小人这就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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