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傲骨和抉择
    李珩的目光从赵无咎沾满污血的额头移开,落在李梵娘身上。

    “确实是能耐。”

    “赵无咎。”

    “属下在!”

    “去取一千两纹银的龙头银票来。”

    “是!”

    他顾不得一身狼狈,连滚爬爬地冲出营帐。

    老军医小心翼翼地给卫十二盖上一层薄被,大气不敢出。

    李珩踱步到李梵娘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李梵娘挺直了背脊,与他对视。

    “李梵娘,你救活了本王的亲卫统领。本王说过,诊金一千两,现货支付。”

    他顿了顿。

    “你很缺钱?”

    “是。”

    李梵娘回答的干脆利落。

    “民妇母女在乡间,无依无靠,衣食住行,样样需钱。这一千两,于殿下如九牛一毛,于民妇是安身立命之本。”

    她坦荡地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贫穷是事实,无需粉饰。

    这时,赵无咎捧着一个木匣快步走进来,里面是厚厚一叠带着龙头银票。

    李珩伸手捻起最上面一张崭新的银票,纸张厚实坚韧,边缘锋利。

    “你的本事,不止一千两。”

    “本王身边,正需你这样的人。无需再回那穷乡僻壤受苦,入王府随侍。本王保你母女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尊荣。一月千两,如何?”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李梵娘的眼里一片清明。

    “殿下的厚意,民妇心领。”

    她的声音带着疏离。

    “殿下说的富贵荣华,民妇不敢奢求。民妇一身医术,学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侍奉权贵。乡间简陋,虽清苦,却是心安之所。”

    “民妇所求,不过是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干净的钱财,盖一所能遮风挡雨的房屋,让女儿平安长大。”

    她顿了顿,目光从银票上移开,对上李珩的眼睛。

    “这一千两诊金,是民妇应得,是救活卫统领的代价,亦是殿下言出必行的见证。民妇……只拿这个。”

    她的话,在帐中回荡。

    没有感恩戴德的眼泪,没有畏惧权势的卑微,更没有攀附富贵的谄媚。

    只有对平静生活的执着。

    “干净的钱财?”

    李珩捻着银票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梵娘,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

    “民妇知晓。”李梵娘迎着他的目光。

    “民妇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卫统领的命,值这一千两。”

    “好!”李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有你的傲骨,本王……欣赏!”

    “但本王也有言在先。你虽救活了卫十二,可若他醒来之后根基受损,功力难复,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或者活不过半月!本王依旧会追回这一千两!那时,本王不会与你再论什么傲骨!”

    李梵娘捏紧了手中的银票,指节泛白。

    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李大夫,您还好吧?我扶您去外面歇息片刻?”

    赵无咎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李梵娘摇了摇头。

    “……药……他体内的‘疫毒’只是被强行压制住……并非根除……三日后若高热不退……需……需换新方……”

    她强撑着看向白发老军医,口述了几个草药的调整。

    话未说完,她身体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大夫!”赵无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李珩冷漠地瞥了一眼,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出了营帐。

    他欣赏她的傲骨,更厌恶她的不识抬举。

    钱,他给了。

    人,他记下了。

    这笔账,还没结束……

    简陋的军帐内,李梵娘蜷缩在角落的破旧的皮袄上,

    赵无咎特地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稍远处,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李梵娘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右手青紫吓人,剧痛钻心。

    左手下意识摸向怀里。

    银票被折得整整齐齐塞在衣襟内袋。

    环顾四周,除了身下这堆杂草和皮袄,空无一物。

    掀开帐帘,冷风灌了进来。

    守卫在帐外的兵卒瞥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她认得,这是赵无咎的人。

    “大人您醒了?”

    一个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辅兵端着碗热粥。

    “疤脸……赵大人吩咐给您的,说让您暖暖身子,养养精神。”

    “谢…谢。”

    稀粥寡淡粗糙,却熨帖了她痉挛的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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