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侄女
    谁也没有注意到,车队中多了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韩嬷嬷的远房侄女”,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低眉顺眼地坐在装载药材的马车角落里。

    李梵娘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京城渐渐远去的轮廓。

    杜仁绍一马当先,披风在疾驰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沈追、王猛以及一干精锐亲卫,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官道的寂静,扬起漫天尘土。

    此行目标明确,北境前线,朔风城。

    尽管军情如火,但杜仁绍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牢牢系在镇国公府那座清冷的竹意斋。

    他几乎能想象出李梵娘此刻的模样:定是独坐灯下,眉宇深锁,面前或许摊着医书,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这硝烟将起的北疆。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风里。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眼下,边境数万将士的性命、千里江山的安危,容不得半分私情扰乱。

    “国公爷,照这个速度,明日晌午前便能抵达落霞关。”沈追策马靠近,打断了杜仁绍的思绪。

    杜仁绍颔首,看了一眼前面的路:“传令下去,人歇马不歇,轮流进食,务必在预定时间内赶到落霞关与先锋部队汇合。”

    “是!”

    一旁并行的王猛瞅了瞅杜仁绍紧绷的侧脸,“国公爷,俺说……您这出来是打仗的,不是出来还债的,咋还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还跟嫂子闹别扭呢?”

    他挤挤眼,“等咱打了胜仗回去,您买点花儿啊粉儿的,再说几句软和话,嫂子保准啥气都消了!”

    杜仁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就你话多!专心赶路!”

    王猛缩缩脖子,“俺这不是看您憋得难受嘛……”

    沈追无奈地摇摇头,接口道:“猛子,国公爷忧心的是军国大事,岂是儿女情长可比的?”

    他虽如此说,但目光扫过杜仁绍眼底那抹难以化开的郁色,心中也明了七八分。

    他放缓马速,与杜仁绍并行,低声道:“国公爷,夫人深明大义,医术通神,即便心中牵挂,也定会以大局为重,照顾好自己和府上。您……还需放宽心,前线需要您全神贯注。”

    杜仁绍知道沈追是在宽慰自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岂能不知?只是……梵娘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此番离京,最怕的不是刀剑无眼,而是她……唉。”

    他未尽之语,沈追和王猛都懂。

    怕的是夫人忧心成疾,更怕她那个“随军”的念头死灰复燃。

    “国公爷放心!”王猛拍着胸脯保证,“俺家婉儿说了,她会常去府上陪着嫂子,定不让她闷着!再说了,还有春儿和振邦那两个小开心果呢!”

    提到儿女,杜仁绍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眼中流露出慈爱:“但愿如此吧。”

    队伍又前进了一段,只有马蹄声和风声作伴。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苍茫的官道上。

    王猛耐不住寂寞,又凑过来,这次带着调侃:“国公爷,不是俺说您,有时候啊,咱大老爷们就得主动点!您看俺,跟婉儿有啥不痛快,甭管谁对谁错,俺先认个错,准保没事!”

    “这夫妻啊,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啥过不去的坎儿!您这老是端着,嫂子那么傲气的人,能先低头吗?”

    杜仁绍被他说得心头烦乱,哼了一声:“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是个浑不吝的?军中条例背熟了?还有闲心琢磨这些!”

    王猛嘿嘿一笑,不以为意:“条例俺早烂熟于心了!这不是看您心里不痛快,替您着急嘛!”

    沈追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扬,却也不插话。

    他知道,王猛这番插科打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用他的方式,缓解国公爷心头的压力。

    杜仁绍何尝不知兄弟们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担忧强压下。

    与此同时,李梵娘确实不是很舒服,但她始终沉默着,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天色渐晚,将远山和荒原染上一片橘红。

    这景色与京城的花团锦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苍凉和肃杀劲儿。

    离前线越来越近了。

    同车的几个年轻学徒还在小声议论着朔风城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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