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暗流涌动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字,是他年轻时写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曾经用来自勉的警句,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他的一生,机关算尽,位极人臣,最终却走到了这一步。

    书房的门被敲响,管家崔安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老爷,夜深了,用点参汤提提神吧。”崔安将汤碗放在案上,声音有些颤抖。

    崔泓没有看那碗汤,目光依旧停留在字画上,声音沙哑:“都安排妥当了?”

    崔安躬身,低声道:“是,老爷,几位少爷和年幼的孙辈,已经按您的吩咐,由最忠心的死士护送,今夜子时从密道出城,去我们在南方的别庄。”

    “府中重要的财物和部分……账册,也已转移。”

    崔泓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们,从此隐姓埋名,安分守己,再也不要回京城,更不要想着报仇。”

    他的语气中带着苍凉。

    “老奴明白。”崔安哽咽了一下,“老爷,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崔泓终于抬起头,看了崔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崔泓纵横朝堂数十载,岂能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况且,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李睿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惊蛰计划照常进行。”

    “就算我崔泓倒台,也要让这京城,让这朝堂,记住我崔泓的名字!”

    崔安知道再劝无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爷!老奴……老奴誓死追随老爷!”

    崔泓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崔安重重磕了个头,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书房又安静下来。

    崔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从寒门学子到天子之师,再到权倾朝野的太傅……过往的荣耀与权势在眼前闪过。

    最终,却落得如此境地。

    “杜仁绍…李睿…”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以为赢定了吗?明日朝会,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址。

    写完后,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端坐在太师椅上,闭上双眼,就像老僧入定一样,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冷。

    寅时刚过,镇国公府内院。

    李梵娘一夜未眠。

    尽管杜仁绍就睡在身边,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下意识的紧绷,那是常年征战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睡梦中也不会完全放松。

    她侧躺着,细细描摹着杜仁绍的侧脸。

    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缓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他。

    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庭院中一片静谧,连虫鸣都歇了。

    但这种静,却让人心头发慌。

    身后传来响动,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披在了她肩上。

    “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再去歇会儿。”杜仁绍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从后面把她圈进怀里,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睡不着了。”李梵娘向后靠了靠,“心里记挂着事情,躺着反而更清醒。”

    杜仁绍没有再多问,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还记得那次成亲吗?”李梵娘忽然轻声开口。

    杜仁绍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震动:“怎么不记得,没少被灌酒起哄。”

    “是啊,再后来你脾气也越来越大,在朝堂上跟人争执起来能把房顶都掀了。”李梵娘嗔怪戳了戳他的胸口。

    “每次都要我帮你打圆场,安抚那些被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大人。”

    “那是他们迂腐!”杜仁绍哼了一声,随即又软下声音,“不过……也多亏有你。梵娘,辛苦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辛苦。”李梵娘握住他的手,“只是这次……我总觉得与以往不同。”

    “崔泓不是那些直来直去的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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