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明德说完一顿,特地留出拍一个马屁的时间。
乐言想起陈大福的猪下水,震撼于梅明德脸皮的厚度,颇为硬气地缝了嘴。
见人没动静,梅明德从她发顶移开视线,自顾自道:“也就这两月,多了几起命案,本县每每思及,当真痛心疾首。如今宋思哲一案的真凶尚在逍遥法外,想必搅得狸县人心惶惶。”
“当务之急是要安定民心,莫让恐慌蔓延,乱了狸县的和气。”梅明德睨她一眼,“本县以为,你可助本县在报上多多开解劝慰,让百姓知晓,官府正全力以赴、宵衣旰食,定会还狸县一个太平。”
乐言了然,梅明德是怕今日这官司传出去,坏了他的名声。
“大人心系百姓、爱民如子,民女定不负大人所托。”
梅明德:“那么,你该在报上写什么?”
乐言叩首:“梅大人明察秋毫,秉正持公。”
“梅大人垂怜妊妇,公堂赐座。”
“梅大人誓言捉拿真凶,守护百姓安宁。”
梅明德捋着胡子插一句:“本县今日会亲自去宋府,宽慰宽慰二人,也算是尽一点心意。”
乐言立刻捏词造句:“梅大人抚慰孤孀,德化一方。”
“嗯。”梅明德眼角现出细纹,心满意足地问道,“几时出报?”
“至多三日。出报后,民女定将此报亲手献给大人!”
杨羡文愕然放下小报,怔怔发问:“怎么会这样?宋思礼…怎么就死了呢?”
分明两天前才赢了官司洗清罪名,怎就醉酒失足跌入池中溺死了?乐极生悲也不是这么个生法吧?
“世事无常,生死难料。”乐言抿了口豆浆,上唇印了半圈白,“兴许他命中注定,就是有这么一劫,逃不开的。”
杨羡文有些内疚:“照这么说,是不是我害了他?若不替他打官司,他还能多活一阵子。”
乐言:“你这是什么话?你还了他清白,他清清白白死掉总比背负罪名掉脑袋要好吧?”
“别瞎想了,他自找的。”乐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打断杨羡文的思绪,“今日宋奶奶要炖枸杞乌鸡,甜口的,可好吃了。”
“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她笑盈盈地,“吃完,今晚也别回去了,在这儿睡。”
“好。”杨羡文笑着应下,替她擦去嘴上的白痕。
应当不是错觉,他想,乐言这几日的确给了他许多好脸色。这是不是证明,二人感情深厚了不少,那她…是不是也不排斥成婚的事了?
杨羡文又想起上回她说的那句,“见完长辈,便离谈婚论嫁不远了”,嗯,肯定是的,他想,于是默默在心里算起日子。
“乐言,等过完年,我们…”
没等他说完,乐言被灵雀喊走了,说是有人来找。
马车停在大门,春棠撩开帘子,曲清霜坐在里头。
“乐言姑娘,你的报酬,怎么也不来找我拿?”曲清霜递来个信封,“他的一百两也在里头。”
她面色更苍白了些,几乎与雪同色,但再不见此前终日泛红的眼角。
“多谢,这几日忙着赶报,一时忘记了。”乐言接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让你亲自送来,真是过意不去。”
曲清霜察觉,轻拍两下腹部,微笑着解释:“一并烧成灰扬了。”
乐言:“感受如何?”
“畅快,不能再好了。”曲清霜招呼春棠递来一小坛酒,“真正的沐雨酿,我托人从佩县弄来一坛,想请你尝尝。乐言姑娘,你放心,这坛绝对没有下药。”
出事后,曲清霜极少喝酒,尤其是沐雨酿。某次宴上浅尝两口,便着了魔般一杯接一杯。当时宋思礼笑着问她,“味道可有变”。她摇头,归因于太久没喝,勾起酒瘾。
直至春棠脱身后同她说起,曲清霜才晓得,宋思礼会在酒里下药。卖出去的酒,一半无异,一半却让人欲罢不能。
用这些下流的手段败坏曲家的名声,更是该死。
乐言:“那我得好好尝尝了。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回佩县么?”
曲清霜:“对,先回家待上一阵。”她抿抿唇,眼眶微湿:“乐言,你是我的恩人,往后有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来找我。”
乐言一笑:“姐姐言重了,只是桩买卖罢了。你是我的雇主,我当然要赴汤蹈火。况且…我也得了份畅快,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曲清霜明白乐言在帮她减轻担子,便也不再纠结,与她道别。
杨羡文见她捧着坛酒进来,好奇道:“谁呀?”
“曲清霜,她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乐言把酒朝桌上一放,启坛后问他,“喝不喝?货真价实的沐雨酿。”
杨羡文想起上回的窘态,摇摇头:“不要了…”
“那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