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
是啊!”

    “怪不得喊冤呢,可不冤枉死了嘛。”

    “我以后杀人也藏柜子里好嘞。”

    惊堂木拍薄两寸,梅明德横眉骂道:“你当真没查?简直荒唐!本县三令五申查案需慎之又慎,你们是把本县的话视作耳旁风,竟敢如此敷衍塞责!险些酿成冤狱,尔等该当何罪?往后又叫狸县百姓如何信服?”

    乐言肩头又被拍了拍,有人问她:“诶,血还没上来呢,怎么他看着已经快晕了?”

    乐言也快晕了,咬牙低声道:“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人。”杨羡文再一拱手。

    乐言捂住胸口,秀才你嘴快一点啊!

    他却不紧不慢:“还有一点,可作为宋思礼并非杀人凶手的铁证。学生得知,宋思礼他——”

    “怕血,一见血便会晕。”

    “当真?那他为何不说?”梅明德拧眉,“这般藏着掖着,是生怕本县看出他的冤情?”

    “宋思礼。”梅明德扬声喊他,“你此前为何不说?”

    宋思礼戴着枷锁,脑袋几近贴地,听见声响才堪堪抬起头。杨羡文见着他痉挛的眼角及半翻的眼白,还以为与他脸上的伤有关,蹙眉宽慰:“你是哪儿不舒服吗?再坚持一下。”

    “回大人…”宋思礼垂着脑袋,“我怕…太丢人了…我好想…那个…我…”

    这话答得惨不忍睹,杨羡文接过话头:“回大人,他是觉得…说出来会掉面子。”

    “这像什么话!”梅明德怒极,“就为了所谓的面子,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本县看你这冤屈怪不得旁人,都是你自找的!”

    “来人,取血来!本县倒要验验看,你究竟是不是装的!”

    血字一出,宋思礼脑袋再低一截,乐言却浑身一激灵,昂首从人群中一跃而起。

    “何须费功夫取血?难不成要让他钻空子酝酿睡意吗?”乐言拔下发簪,冲宋思礼喊道,“狗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着我!”

    杨羡文先瞪大狗眼。

    只见她右手拿簪往左手掌心狠狠一刺,再用力划至小臂,举起血淋淋的左臂:“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伤口之深,鲜血淌得极快,可乐言却不觉得疼。相反,这一刺似划破她紧绷的头皮,叫她感到无与伦比的一阵畅快。

    梅明德又怒又惊:“你是疯了!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下去!”

    公堂顿时蹿起好些火苗,一处点在人堆,一处燃在宋思礼那儿,还有一处随着乐言烧到外头。

    “诶!快看,他真晕了!”

    “这点胆子怎么杀人?”

    “大人!宋思礼晕过去了!”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乐言!”那血结结实实给了杨羡文当头一棒。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跟着乐言的衣角往外走。

    还没两步,胳膊被一下巴冒青茬的男人把住。

    “杨秀才。”男人笑笑,“官司才到一半,岂能撂挑子走人?”

    杨羡文恍惚不已,又听得梅明德喊着“上夹板”,才终于回过神。

    那时宋思礼已栽在地上不省人事,十指夹得通红一片也不见他吭一声。曲清霜伏在他身边,哭喊着唤他的名字。

    那头梅明德还在继续:“给本县拿针扎!扎他指甲缝,扎深点!还有什么刑具?都拿上来给试试!”

    待宋思礼血肉模糊,似块淌血的生肉般瘫在地上,梅明德才止了命令,捋着胡子道:“看来,不是装的。”

    杨羡文抿唇,咽下满心焦虑,拱手道:“大人容禀,学生综前所述,兹作本案终陈。”

    “其一,嫌犯行凶之由,茫不可察。凶犯行事必有所图,此等无根无由之恶行,情理难容。”

    “其二,衙门初勘多有疏漏。案发现场本有诸多细微可察,然捕快搜证不周,致使凶案现场或有第三人藏匿。”

    “其三,嫌犯畏血,无行凶之能。大人验过,宋思礼见血便晕,直至现在也不曾苏醒,又如何行凶?”

    “现场勘验存漏,案情不明;嫌犯畏血体弱,实难行凶。足见衙门所据,皆非确凿之铁证。人命关天,岂容疑罪入刑?”

    “学生,恳请大人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