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文替她把揉进帽沿的一缕碎发拨出来,才回答道:“我有些害怕,总感觉里边不止饭菜这么简单。”
“噢,你怕春棠下毒啊?”
“嗯嗯。”若是刚发现疑点宋思礼就死翘翘,岂不是太悲惨了。
“不知道有没有银针。”乐言耸肩,“不然你让他吃吃看,死了就是有毒,没死就是没毒。”
杨羡文还算聪明,并未听取乐言的建议,反倒真弄来一根银针。
宋思礼见他拿一碟验一碟,好比验尸的仵作,冷冷道:“哼,可是谁想我死?有本事过来与我当面对质,我吃给他看。”
杨羡文埋头苦干:“没人要害你,只是吃进肚里的东西,验一验总是稳妥些。”
验完两层,银针未变色。杨羡文松了口气,暗暗谴责起自己的多疑。他抬手往最后一层伸去,还未见着菜式,先闻见一股血腥味。
抽出碟子一看,竟是一大块浸在血水中的生肉。
杨羡文皱起眉头,疑惑道:“这是......”
“你找死!”宋思礼脸色骤变,猛然愤起扑向杨羡文,死命掐着他的脖子,怒喝道,“谁干的?!哪个畜生干的?是不是你?!说话!是不是你想害我!”
杨羡文被压倒在地,脸涨成猪肝色,几近窒息:“宋...唔...”
他想不明白,宋思礼分明对下毒说也只是戏谑,眼下一块生肉而已,一场戏弄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竟比死还害怕?
“宋公子,再掐下去你真要背上人命了!”乐言忙不迭拉他,也不知是劝架还是挑拨,“就一块没熟的肉罢了,吃不死人的。你不知道,有些地方专门吃生肉。厨子定是觉得你活不长了,这才想让你死前多体验些新鲜玩意儿啊!”
宋思礼双手仍在发力,横眉瞪眼道:“谁想害我,谁想看我笑话!是谁知道我怕血的?告诉我!我要杀了...”他一瞬失力,伴着一张苍白的脸,直直栽在杨羡文肩头。
死里逃生,杨羡文咳呛不已。乐言扯开死猪一般的宋思礼,爬过去拍拍他的脸:“秀才,你没事吧?缓一缓,缓一缓。”
他爹的宋思礼这个王八蛋,下手这么重,要是真把她的秀才玩死了,她就直接在牢里把他给剁了!
“好点没?”乐言一手捧着杨羡文的脸,一手给人顺气,焦心道,“我给你顺顺,还难受吗?”
杨羡文无力摇头,眼神还不太清明:“他刚刚...是不是说,咳咳...他怕血...”
乐言望着他颈上的指痕,静默了好一会儿。
“是。”她说,“他说他怕血,现在晕了。”
乐言爬过去,跪坐在二人之间,翻过宋思礼,扬手扇了他三个耳光。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宋思礼微颤的眼皮,语气冰冷:“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等他醒了,你问问他。”
“假的。”半晌,宋思礼捂着肿脸坐起身,目光冷冽地道,“我乃行走江湖之人,怕血?哼,岂不是笑话!”
“那你方才晕倒是怎么一回事?”杨羡文的嗓音略带沙哑,“再者说,我们刚刚都听见了,你说...你怕血。”
宋思礼别过头,表情似难堪,不甚自在地回道:“你们听错了,晕倒是因为我饿了。”
“对,我饿了。”他重复道,“我要吃饭。”说罢,宋思礼拿过碗碟就要动筷。
此举在杨羡文看来,已然成了被戳破后的难为情和欲盖弥彰。他握住宋思礼的手腕,疑惑道:“宋公子,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若你一见血便晕,又如何行凶?”
“谁怕血了!”宋思礼愤然甩筷,涨红着脸道,“我问你,到底是哪个畜生把这生肉放进去的?是哪个畜生想看我笑话,我定要杀了他!”
乐言飘来一句:“杀人,得见血,你受得住吗?”
宋思礼一僵,而后如风中落叶颤抖不止,团在角落抱头缩颈。
“你们...你们不许说出去...”
仔细一听,竟带了哭腔。
杨羡文目瞪口呆:“此事,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早点...”
宋思礼哭喊着打断:“告诉你有什么用?呜呜呜,让你看笑话吗?我不管,你不许拿这点替我翻案,不许在县太爷面前拿血验我,不然我死给你看!”
杨羡文宽慰道:“谁会笑话?是人,就会有害怕的东西。”
“不对。”乐言拦住杨羡文,假模假样抛出新发现,“秀才,你别被他骗了。宋公子,若你怕血,当日醒后看见你大哥倒在血泊中,你怎么没有晕?”
“我不知道。”宋思礼抽抽鼻子,“或许是因为,死的是我大哥,对我来说太过刺激,这才没晕过去。”
杨羡文很吃这个解释,拍拍他的肩:“又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