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可她藏在狭小的柜子里,在黑暗中听见兄弟二人将曲家惨烈的过往当作下酒菜,那么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望着自家小姐,心里却在回味当日屠杀的快感呢?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曲清霜一惊,鲜血滑至下巴,混着泪水滴落。
“我原本想,杀完这两个畜生,我就自尽。”
“要杀宋思礼的时候,小六突然拍门,说酒庄走水了。”
“你说,怎么会那么巧?又是起火。那一瞬间,就好像是爹娘的在天之灵在提醒我,要我活下去。”
拍门声愈来愈大,饶是伏倒在桌的宋思礼也动了动手指。春棠慌神,连忙扶起曲清霜,焦急不已:“夫人,你快走,先出去再说,待在房里千万不要出来。”
“对。”曲清霜笑了笑,“做错的不是我,为什么我要寻死?要死,我也要在死前把宋思礼给杀了。”
“我说完了。”她仰面直视乐言,“我才是凶手,春棠才是被牵扯的人。”
曲清霜忍痛再折返时,连胸前的血都未擦去,只披了件斗篷盖住。颈侧还有两道没擦干净的血痕,好在那样的情况,根本无人在意她的不对劲。
春棠藏在柜中,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一片嘈杂。她心乱如麻,却已下定决心顶罪。
直到听见曲清霜唤她,才哆哆嗦嗦爬了出来。
“小姐...不要...”春棠痛哭流涕。
曲清霜:“乐言姑娘,我跟你走,你带我去衙门。”
乐言走近两步,弯下腰问她:“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
“你发誓。”
“我发誓。”曲清霜点头,“我以我爹娘在天...”
乐言猛然打断:“死都死了,拿他们发誓有何用!他们就是下地狱都与我无关!”她攥起曲清霜的衣领,再次拉近距离,怒喝道:“我要你用你自己发誓!曲清霜,你发誓!你若撒谎,你若骗我,往后不得好死!”
乐言漆黑的眼眸中,映着两团烛光带来的火苗。不知为何,曲清霜好似再次窥见曲家燃起的那场火,猛烈而汹涌。火焰跃出来,将她也点燃。
曲清霜并起三指,认真地道:“我发誓,若说谎,我不得好死。”
“你若说谎,我先杀了你。”乐言深吸一口气,指着春棠道,“再把你这个丫鬟杀了。”
这一指,带起劲风,春棠侧脸一凉,不由得抖了抖。
“今日,只当我没来过。”
乐言直起身,眼神变得阴沉无比。
“往后我做什么,也都与宋夫人无关。”
直至一阵风卷入廊下,乐言从思绪的泥潭中抬起头。
她看着漫天的半透明珠子,这才发现,原来在下雪。
耳鸣渐渐消散,得以听见雪声。
一颗一颗,砸在屋檐,梆硬地响,竟比雨声还大。
树干变得湿滑。乐言爬三尺,掉一尺。
她未着黑衣,穿一身白。从远处看,像只脚底抹油的、大号的蚕。
她没学会许烈话本里的磐石附功夫,只恨不得将两只手掌嵌进树里爬。
落地又是一跤,好在这回屁股没遭太多罪,可怜掌心再添几处伤痕。
乐言拍拍手上的泥,把嵌进手掌的一颗小石子揪了出来。
再抬头时,一把油纸伞撞进眼底。
杨羡文撑着伞,乖乖站在宋府大门翘首以盼。
他像被砸在伞上的雪声勾起兴趣,伞柄微微往后仰了仰,伸出手去接。好些雪粒子蹦进手心,更多的,在往外逃。
杨羡文本能地拢了拢手掌。
一只手搭了上来。
他扬起笑容,将伞往前挪:“乐言,你来了。”
杨羡文本就有病在身,这一笑,更显虚弱。
乐言望向他略显苍白的脸:“你在等我?”
杨羡文点头:“我向云娘打听的,她说你来宋府了。”
“宋夫人还病着,我的病也没好全,怕传给她,便在外头等你。”
“你是去查案了吗?”
“你从哪里出来的?怎么不见你走大门?”
“乐言,你的手怎么又受伤了?”
杨羡文絮絮叨叨了老半天,又开始研究起她手上的伤。
乐言歪着脑袋:“为什么要找我?”
从表情来看,是真在疑惑。
杨羡文眨眨眼:“因为你没带伞,淋着不好。”
乐言静默,转而挑眉:“没查案,我上回在茅厕掉了东西,翻进去找了找。”
“找到了吗?”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值得她费心去找。
乐言一把反握他的手,笑着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