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几年前为查璇玑阁招揽的贤士,表面上是保护公主的江湖势力,背后里却是她以助他们报仇之名获取的真心投靠,或是被找到弱点和命门拿捏在手的死士。

    至于北溟内闱,她要等明日见了皇后才另做谋算,萧澜得知道能坐到北溟至尊之位的女子究竟有多大能耐,才好举棋布子。

    水温渐下去几分,她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慧筝伺候着给她穿上内衫外袍,用锦布裹着发丝轻柔地吸去挂着的水珠,待发丝渐渐干透,萧澜朦胧的睡眼也几近闭合。

    忽然一阵寒风吹开了殿门,萧澜清醒过来将慧筝护在身后,“慧琴。”

    没有回应,殿外也出奇的安静。

    隐约听到身后有破空之声,萧澜很快甩出锦布挡下了极细的一针。刚想闹出点动静吸引东宫的侍卫前来,却在捡起地上的针后改变了想法。针上淬的只有迷药,且有意伤的是慧筝不是她,萧澜领会一二让慧筝退下。

    果然慧筝安然走出殿外。

    那位被她错认成武明泰的侍卫几步迈进殿内关上殿门。

    萧澜坐在靠椅上等着他,在他关门时不经意间瞥见他手背上的伤疤,虽然足够微小不易让人察觉,却形状独特得像颗星,令人难以忘记。

    这是幼时武明泰在她摔向剑冢时用手护住她的脸,而自己的手背撞在剑尖上留下的疤痕。

    她不会看错,很快起身,面色紧绷下颇有几分冷厉,“武明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眉宇间带着凝重,有一件事他不敢确定但必须要弄清楚,“萧澜,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悔婚。”

    “不悔。”她坚定回他,“武侯之子武明泰,你该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本殿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武明泰心底倏然蔓生出肆意滋长的疼痛,听见她称他为“武侯之子”,更是再也藏不住眼底的不甘,“你能嫁他,为何就不能容我放肆一次?”

    他不敢看她,也不敢听她回应,既然她不悔,他只好离开。

    萧澜也不想回他,因为武侯之罪,因为她要报仇,因为只是昔日宫中旧友而已。

    武明泰推开殿门,殿外的冷寒侵入心肺,连带着呼吸都沾染寒气。

    一道颀长的身形突然撞进眼帘,肃杀的冷气在一双眸子里像是千年冰池生生扼住了呼吸。

    李承北孤身而来,未带一兵一卒。

    萧澜的心跟着漏跳一拍,跑过去挡在武明泰身前。

    “请殿下放他离开。”她躬身行礼。

    “武小侯爷深夜擅闯北溟东宫,孤可当场杀你。”李承北权当没有瞧见她的请求。

    “正好武某也想让天下人知道,某倾慕安澜公主。”武明泰冷静地握着手中的剑,神情肃然,他想看看眼前的太子有几分在意自己的这句话。

    李承北淡淡地瞥了一眼萧澜,话说得是她,她却没有一丝讶异。平静的眸子掀起涟漪,他扣住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她仰头看他,冲他摇头,他眸光里的寒意却更深了几分。

    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武明泰神情落寞,不自觉的沉下声,“公主保重。”

    他轻功飞过东宫的墙壁。

    李承北还是放了他,扣着萧澜的手腕将人带往正殿。

    慧筝替慧琴解了迷药,二人赶来拦住李承北,“殿下三思,这不合礼数。”

    萧澜反而不甚在意,摆手示意无碍。

    殿门被关上,李承北反身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孤的太子妃最好不要明目张胆地夜会他人。”

    灼热的气息落在耳畔,萧澜的心莫名有些乱。

    他松开了她,将备好的被褥拿出铺开在床榻下旁,“今夜就睡在正殿吧。”他对她说着,起身熄灭了烛灯,只留床头一盏。

    李承北宽下外袍,躺上地褥。

    萧澜一步步走近床榻,待宽衣躺下,她看向他,放缓了语气道:“今夜东宫为何没有侍卫?”见他看着自己没有回答,她继续道,“看来殿下知道他会来。”

    嘴角浮出冷笑,她不打算继续戳破,转身合上双眸。

    李承北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已经溢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末了,嘴角扯起自嘲的笑,“牵涉不到公主的利益,还请公主放心。”

    萧澜睁开双眼,划过一瞥冷锋。他似乎对她有些过于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