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墙覆盖着皑皑白雪,些许微光落在雪上泛出晶碎的鳞光。西苑的红梅却悄然越过墙头,在风雪中含苞欲放。
东宫西苑少有人来,那株红梅有恃无恐。
黛紫织金长裙此时轻轻拂上苑中的薄雪,萧澜郡主走来拂了拂衣袖,落在她眉间的残雪顷刻消融。
她全神贯注于那株红梅,想要一试师父前几日教给她的紫绫取物,扬袖一挥甩出袖中紫绫,却力道失了偏差不小心打在了刚入宫的师兄沈巍的脸上。
很响的一个巴掌。
有些不敢看沈巍的脸色,她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很冷,远观似玉清贵无双,近看却像蓄冰寒山令人不敢登临以顾。
萧澜慌乱收回紫绫,一时拂过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摔碎坠地。
“你……”沈巍皱起了眉,清冷的嗓音压着似有似无的怒意,半晌,只跟她说了两个字:“道歉。”
萧澜矮他半个头,双手仓惶地攥住衣角,抬目望向他时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又无声地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补救。
“对不起师兄。我让帝都最好的工匠挑上等的玉石,照你的样式还你一个吧。”
沈巍没有理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给她,自顾往外迈出一步向走来的太子妃王倾见礼:“拜见师姑。”
萧澜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母妃。”她赶紧笑靥跑到母妃身边,透亮清澈的双眸又望向了那朵红梅,“澜儿本想摘下红梅给母妃插花用的,结果闯祸了。”
王倾无奈地轻刮两下她的鼻尖,转身看向沈巍,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师姑不必担心,沈巍无碍。”
她收整了神色,“几年不见,剑法可有长进?”
沈巍俯身拱手,“自然不能毫无见长,给师姑丢脸。”
王倾颔首,直到瞥见姗姗来迟的小师弟沈弈,面色忽然渐沉,风纹裙摆在她身后曳地拂雪,倾城面容浮过肃然。
说来也怪,逍遥宗这一脉惯会给人改姓,入门的弟子都不准再冠以原姓,统统改姓沈,不过弟子们自是心照不宣从不有疑,来逍遥宗的人多半不想暴露身份,只为求得一份逍遥自在。
萧澜是个例外,不算逍遥宗正儿八经的弟子,既不改姓,也不待在逍遥宗,但也确实是沈弈少宗主在外收的唯一的徒弟。
“师父。”“师叔。”萧澜与沈巍同时开口。
“乖徒儿。”沈弈笑着摸了摸萧澜的头,对一旁的沈巍吩咐道,“带萧澜先走。”
“是。”
一听要被带走,萧澜不管师父和沈巍还在这里,撒娇似的抱住母妃不肯撒手。
“快去吧。”王倾扶额,拿她没办法。
“请郡主跟在下离开。”沈巍在不远处催她,现在整个东宫里最不跟她客气的就是他了,偏偏她还欠他一个玉佩。
萧澜瘪着嘴回望,被沈巍堪堪拉走。
东宫外,一辆马车赫然停靠在宫门处,车轮陷进雪地里半寸,木块像是染了霜,褪色泛白。
掌侍柴嬷嬷正候在车旁,见萧澜郡主走来,忙迎上前来递过手炉。
“郡主路上注意保暖,老奴就不随郡主同去了。”
萧澜笑笑,瞄了一眼前方捯饬着车梯的沈巍,将手炉收下。车上有炭火,他定然不会多此一举再备个手炉给她。
不过场面话还得扬声说几句,“此番游历乃我个人修行,自是不能劳烦嬷嬷,嬷嬷也要保重身体。”
待坐上了马车,他俩在车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师父才从宫门出来。
师父刚一坐下,萧澜立马殷勤奉上热茶,眼睛也亮如团火,软糯开口:“师父,母妃可是嘱托些什么?”
“他嘱托为师,定要看紧你,切莫让你再闯祸。”
“哦。”萧澜撇嘴,她才不信。
她掀帘看向往后移动的巍峨宫城,此次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游历一事乃是逍遥宗宗主亲定的规矩,所有弟子出师之前都得随各自师门下山巡游,至于去多久去何处自有师父决断。
她问过师父,可师父就是不告诉她此行何长,也不告诉她沈巍为何在此。
*
两年后,岭州客栈。
“师父师父,半数州郡咱们看也看了吃也吃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去了?”
萧澜拎着一壶美酒在师父面前晃了晃,露出个大白牙一脸期待。
沈巍把剑放在客栈桌上,还是一副冰山脸,未说过什么好话,看了一眼萧澜,他冷哼一声,“回去高高坐起?”
萧澜听后瞪大双眸,“我知道沿途有不少百姓受战火流离食不果腹,但这是朝廷命官和州衙府役该管的事,乱世如此,非我能救得了所有人。”
二人互盯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