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章·三门审女

    苗疆之地,凡涉王命血案,皆归“圣巫殿”审断。

    此殿由蛊国三大门派轮值主事,外称“三门问脉”,实则是一次权力共斗与献祭的试刀。

    ——而她沈瓷,便是那把刀上的血。

    沈瓷未被羁押,而是被“礼送”至殿中。

    她一袭白衣,发未束,脚下赤足踩在圣巫殿的黑玉台阶上,留下点点水渍。雨未停,山雾缠绕着殿柱,风吹来,香雾混着腐骨香气飘散。

    台上正中是祭台,三门长老分坐三角,一盏“蛊骨灯”悬空滴血,底下是她的名字:“沈瓷”。

    “王后毒发蛊王,证据何在?”虫母门长老声如鸣蝉,面目枯皱,眼中满是漠然。

    “此女为中原人,自幼无蛊养经历,如何能以蛊杀人?”腐骨门代表是阿衡的师父,白发黑衣,沉声反驳。

    “若非体质特殊,如何入得宫门?祖灵蛊百年未现,如今却在她入境三日内动荡——”

    灵苗门最后一位,却是个少年。

    他未坐主位,而是懒散地倚在殿柱上,衣袍半散,一枚翡翠色的耳坠在风中轻摇,生得张扬俊美,眼神却极淡。

    “——说她杀蛊王?蛊王死了才好。”

    众人一滞。

    他却慢条斯理地笑了:“这傀儡当得够久,是时候换人了。”

    沈瓷第一次听见这声音,觉得奇异:明明是年少男声,语调却如梦似幻,带着从骨缝里拂过的轻意。

    “你是谁?”她开口。

    少年眼尾微挑。

    “灵苗门传人,夷烬。”

    沈瓷凝视他一瞬——这人太过张扬,天生带着一种“掌控场面”的气场,像火焰,却又不全靠近。

    “你说的轻巧。”她反问。

    “你又何必装傻。”他走近两步,半蹲在她面前,似笑非笑,“你来蛊国的那一日,整个山巫脉震动,你知不知道你引出了什么?”

    沈瓷不语。

    夷烬却突然伸手,指尖挑起她手腕上一点残血,嗅了嗅。

    “——不是中原毒,不是祭毒,也不是蛊国三脉。”他喃喃,“是……野种。”

    周围哗然。

    “你这是说——蛊王之死,是被‘失控蛊’引发?”阿衡沉声。

    夷烬起身:“我没说过。你们自己猜。”

    他转身回到柱下,袖袍一卷,坐下,笑得像风吹枯骨。

    “此女暂押‘雾蛊台’三日,若蛊体发化,再断生死。”

    ——此为三门合议后的审断。

    而“雾蛊台”,是曾关押巫门背叛者的地方,三日无蛊发,则洗脱嫌疑;若蛊发,则当众焚身祭虫。

    夜。

    沈瓷被带往雾蛊台,四野皆雾,石台孤峙,四面崖壁,宛如幽冥。

    押送途中,阿衡行于侧。

    他终是开口,声音淡哑:

    “你不该强撑。”

    沈瓷目光平静:“不强撑,我便死了。”

    两人沉默。

    半晌,阿衡忽问:“你真的不知你体内的蛊?”

    沈瓷轻轻一笑:“你信我无辜?”

    阿衡垂眸:“我只知道,若那蛊是你种的,你不会让自己也几乎被反噬。”

    沈瓷侧头看他,神色复杂:

    “你是这国中第一个,不喊我毒妇的人。”

    阿衡却未答,转身离去。

    沈瓷回望雾台,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

    ——她体内的那枚蛊,在动了。

    但不是杀人的动,是觉醒的脉。

    不是她种的,也不是中原或蛊国的,是十年前,她血战之夜,被一只虫咬进血脉的……

    “荒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