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车马辚辚，行人穿梭，偶尔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更衬得这银柳楼如同浮世绘里一处独立的销金窟。
余阑让俊熙跟着自己，一同随着引路的小厮往里走，贴在脸上那撇假胡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刻意装出的世故。
身着一袭暗纹锦袍，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低调却华贵的云纹，每走一步，衣料摩擦间，都仿佛带着金钱的气息。
“大人，里边请。”小厮满面堆笑，露出一口白牙，侧身将余阑让进一间布置得极为奢靡的雅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虽不知真假，却也为这屋子增添了几分文雅气息。
“咱们这做正经生意，这些女乐们都是馆主从外地聘来的，每个月份能挣上不少呢！”
房内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的大圆桌，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美酒，再往一旁的，便是些别用他用的东西。
“装修得这么好，不愧是大人们消遣享乐的地方。”余阑笑道。
“真是惬意啊。”
刚一落座，负责接待的龟奴便颠颠地凑了上来，眼神在余阑身上熟稔地扫过，从他衣料的纹路便能精准判断出是位贵客，态度愈发恭谨：
“大人，咱们银柳楼的女乐，那是个个有绝活，吹拉弹唱，就没有拿不出手的。”
“您看，这是咱们姑娘们的牌子，您想点哪位女乐？小的这就给您叫去。”说着，他便呈上一个雕花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名字。
余阑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那杯壁触手生凉，却没能驱散心头的焦灼。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而后却有回甘，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就没有干净点的？”
杯子放下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略显喧闹的雅间里也清晰可闻。
余阑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道：“我听闻你们楼里刚到了一批女丁，我就要从那批里挑。”
龟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冻住了般，随即又勉强扯得更开，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调侃道：
“……原来客人好这一口，但不瞒您说，新来的人可都没什么技术活，怕是伺候不好大人啊。”
“您看，还是从咱们楼里的老人里选，保准让您满意。无论是‘玉玲珑’还是‘金牡丹’，大人您一定喜欢……”
“不要，我就从那里边选。”
“可这....这需要经过馆主的同意....”
余阑没接他的话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他重复道：“就从那批新来的里挑。”
余阑心里清楚，虞柔一定就在那批人里，他必须精准找到她，不能出一点差错。
“...行，老奴这就把牌子端过来....”
人都是刚来的，没有封号，只有名字，这些名牌甚至都是新的，落下的烫漆还能染到色，余阑盯着那二十余条名牌，眼神最后落在那个叫“于小梅”的牌子上。
他一手抓过，推案道：“就要她了。”
“...这...这。”见他此举，那龟奴脸上白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去。
“大人...这...恐怕不妥。”
他搓了搓手，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大人，不是小的不给您找，实在是……这新来的于小梅是馆主特地要求留下的，说是另有安排，不能轻易叫出去。”
“馆主吩咐了，谁要是私自把她安排出去，打断腿都是轻的。”
他说得极为恳切，似乎真的是在为余阑考虑。
余阑不为所动，懒懒道：“那你去把你们馆主叫出来。”
见他不敢动，余阑催促道：“快点！”
龟奴被余阑一声吼得哆嗦，不敢再多言，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往外跑，那模样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雅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余阑自己，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眸色深沉，没人能看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他对俊熙道：“你出去一趟，将这楼里光顾的客人全都打听一遍，要避着点。”
“是。”
俊熙走后没过多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着锦缎长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之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此人便是银柳楼的馆主，余阑最想一炮轰掉的人。
馆主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阑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哪来的小子，敢在我银柳楼里撒野，还敢指名道姓要我特地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