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闭上眼睛,轻晃手腕:“白竹,在邺境可是和天水碧齐名的人——他那把刀叫作杨柳青,虽缠了白布,剑灵却无法隐藏。况且——允许他们有细作,我们就不会有暗线么?”
“我的暗线告诉我,鸣金内部给他和天水碧二人,派了点小任务。”他面色不动。
“我只是疑惑,他们到底有何手段,能够通天换日,从我眼皮子底下安插——”
“天水碧,不就是即墨晚?为何提这个?”封鸠打断了他。
符璃微睁一只眼,久久地注视身前这个问话之人。
他心想,太急了。
太沉不住气了。
封鸠在有意地转移话题。
他点点头,道:“对,就是你那天顺回来那把刀。”
“我觉得既然顾旗至今都未表过什么态,我们叫他即墨晚还是有些不妥——但人多耳杂,直呼其名又不太好,那就只好以刀名替代了。”
封鸠心中如若万马奔腾,如雷的心跳声几乎将他雷晕。
“好师兄,你可要看好他呀。”
封鸠想,符璃意指如果“崔木久”有什么举动,第一个被降罪的指定是他封鸠。
“谨遵宗主命令。”他颔首。
符璃打个响指,赶在夕阳彻底下山之前把屋内的烛灯点着了。
白竹跑出禁军府,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符璃和封鸠亲在一起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恨不得自截双目,自割双耳。
谁能想到呢?反正他自己打死也想不到,这央珋禁军头头竟然和他们宗主有一腿!他心想,封鸠也是豁出去了,好听点是痛失清白,难听点就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他回想起两个月前顾临送给封鸠的那一刀,现在俨然成为封鸠脸上的一痕淡疤了——究竟是他的自愈能力太可怕,还是这地大物博的央珋真有什么奇术不成?
未等他在心底呐喊一声“细思极恐”,腰间裹了白布的刀就嗡鸣起来,打断他飞出天际的漫游。白竹握住刀柄,示意灵刀莫要乱动。
他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搅扰这场内战的秩序。简单来说就是从中作梗,趁机作乱。那覆灭的两队死士是他最近的成就——虽然他也觉得这未免太过残忍,但他自幼在法域长大,又在邺境任职,被浸在血气中久了,也便没有什么心软之说。
不过此行还有一个小小的目标,那就是拿回顾旗的灵刀。
天水碧与他的杨柳青同出一宗,即使所铸材料不同,只要有本宗宗主的灵符在,便可相通。
这也是太司宗扣留自卫队长达两个多月的根本原因。不过在他来之前众人都猜到了,也便不再多虑。
此时杨柳青震动,那么天水碧定然在附近。
他看着已经沉下地面的夕阳余晖,默默催动了灵气。
内战已经接近尾声。
松宇果然背着他向符璃作了协定。
顾旗披着白裘,两手空空地走在羊肠小径上。
不知怎么搞的,松宇突然修书一封,要将顾旗送给符璃。他虚情假意地给顾旗系好衣带,目送顾旗离开。
顾旗想,松宇上了年纪,有些尊严已经刻入他的骨髓中。诸城将破,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在自己手中湮灭,于是与符璃商量,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以便他有时间临时找个新城主,自己逃跑。
顾旗和顾临两兄弟是当下的舆论中心,巧的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有价值的,便在自己手里。松宇当然以此契机,委与虚蛇。
法域宗最见不惯的便是拉替罪羊的这裆子人。顾旗心中不爽得很。
纵然这些天一直跟随松宇练功,松宇还自称是自己父亲的师傅,可是,他拿自己为筹码,成为他开脱的锚点,这种行径他实在为之鄙夷。
说他恩将仇报也罢,他的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还指望他有什么高尚品德呢?
现在已然出城半日,松宇怕是早就逃脱,只希望符璃的人能再快一点。
于是,他猛回头,掀起一脚就干翻一个“押送”他的守卫。
现在他手无寸铁,而这些松宇身边的守士实力均在五步之内,是以他也不怎么敢托大,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扎实的身法和反应过来的守卫们扭打在了一起。
于是就有了开头一幕。
他还尚未平复呼吸,就立即前行。好不容易脱离敌人的视线,他终究按捺不住担心弟弟的心思,飞快穿梭在密林之中。
顾临坐在帐前日日夜夜地等待,终于等来了他朝思暮想的哥哥。
他的哥哥逆光而行,皎月为他披上银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直到那身披沾血白裘的人走至身前,他才犹疑地喊了一声:“哥?”
顾旗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