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肃轻轻哼一声。
三人推开沙盘,部署战场。
顾临坐在屋里,又开始擦他哥那把刀了。
那把刀锋面锃亮,柄上钩着繁杂的花纹,暗红的纹路缠着银白的刀身,隐隐约约,像静静等在明处的猛兽。
寅时过,刀主推门回来,却见顾临已抱刀而睡了。他脱衣上榻,轻轻将刀抽出来,甫一把薄被搭在顾临身上,他的弟弟就将腿攀上来,无意识地磨娑上顾旗的手,仿佛还在擦刀一般,动作熟练到令人瞠目。
顾旗侧身卧下,不抽手反而半搂着弟弟入怀,像小时一般,轻轻拍着他的背,冰蓝的眸子像一池春水,降低了眨动的频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顾临那双明黄澄亮的眼睛被眼帘盖住,沉睡似一尊石像。
顾旗阖下些眼帘,一寸寸描摹起这张与他极像的脸。月色入户,鸦羽在他的脸上投出阴影。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顾旗默默地想,这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本不用参与进来的。
夜幕轻轻笼罩在滨城之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不过天上群星。
自卫队睡到了卯时。
高强度的作战让他们精疲力尽。他们实行半轮休息模式,往往睡不到一半就被叫醒,零散的时间似流沙,轻握缓逝,紧握急流。纵使强壮如他们,也熬得疲惫。
央珋副军果然举兵来犯。
夕阳刚刚收起最后一丝霞云,西边林子中就悄显异状,接着,一个黑影,两个黑影,三个黑影……几息间飞出阵阵黑影,静伏在林间,与树影几乎融为一体。
守城的自卫队早摩剑擦枪,严阵以待。
夜幕将墨水渲上四虚,戌时已至,城北率先有人强袭,硝烟升起后,西边林子中的人也开始动作。
他们慢慢屈身,天际线处忽然火光一片,随即万箭齐发,火矢似流光,在黑夜中飞速迸进,丛丛光影将林前空地变成火帘,飞速落向西城城楼上,火羽瞬间引燃城檐。
流矢离弦的一瞬,树上伏着的黑影随之飞起,火光交错间,央珋副军层层出击,将自己从树梢拔起,混着火流攻上西城。
章瑾领着后卫队跃下城头,挥刀应战,鲜血飞溅。
这边白竹和颜宋分别带一组与二组扑击攻上城楼的敌人,云荷和林从珀守卫北城未归,六组夏侯念和七组沈书琴带队防在城门,三组在秦粟的领导下,各自拉满弓,于千军人群中射杀活靶。
顾临瞄上了对方副将。
他将弓拉到最满,松指,箭离弦。
飞羽破空而出,穿越人流,向着身着一副红披挂的人刺去。
眼看羽箭就要扎中那人胸甲,战乱中忽又飞出另一尾羽箭,竟是破空擦过那副将的吞肩,顷刻间将顾临射出的那一箭拦腰截断。
两支箭均被冲击成两截。
顾临呼吸一屏,抬头向林中看去,那树上正蹲着一人,张满了弓,瞄准自己。
那人露出一双翠绿的、野猫似的眼睛,寒芒四射。顾临手下握紧刀柄,一动不动,心下全然提防着对面那不知何时发来的一箭。
忽地,他感到脑后一紧,有什么东西望风而来。回头猛看,城楼顶上已蹲了一人,弓弦微微晃动着,离弦的箭逼仄眼前。
他借势挥刀,斩断眼前利箭,回身,林中那人果射来一刃。顾临矮身躲过,只听“铮”地一声,羽箭扎入城壁,迸开碎石。
顾临躲在城墙内侧,倚墙,复回头,楼上人却弃弓而立,展剑欲劈。
说时迟,那时快,白光闪过,颜宋自身后飞上城楼,手中长剑在空中滑过,牢牢架住了那人手中剑,拖住他的攻势。那人猛转剑,回身接招。
顾临借机搭弓,低身缩在城墙角里,羽箭已是蓄势待发。
颜宋挥剑去挑,一招一式间,寒光俱闪,白芒尽现,惨淡的月辉映下来,楼顶上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却始终不分胜负。
顾临静静看着,他沉默几晌,找准时机,待那人转身回击之时,瞬间松手,利箭脱疆而去,直击其人心窝处——
箭扑了个空。
羽箭只兜走了那人的斗篷,斗篷的主人却闪身躲过了劫难。
顾临和颜宋都被他的反应能力惊了一下。颜宋暗自思忖:这人招式沉稳,攻防古板,八风不动,速度却如此迅捷,完全不像出全力的样子——他是在拖延,还是在等人?
斗篷在空中翻过几圈,掉落在地上。
三个人呈三角对立,顾临迅速拉弓,满月似的弓再次张开,颜宋也横剑于前,暗自起势。
这边白竹打掉一把缠人的刀,回头终于看到城角紧绷的顾临和城楼上对立的两人。他刚想飞身帮忙,就被顾旗拉住,队长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插手。
楼顶上又飞来一人,来者握着单刀,腰间另一刀稳稳不动。